“海伦，你那艳丽的面容，你那紫蓝的秀发，你那仙女般的风采,令我深信光荣属于希腊……”这是美国诗人爱伦坡对希腊美女海伦的赞颂，希腊人对美的热切的追寻，成就了伟大的希腊艺术。或许，海伦就是希腊人艺术的理想。

　　古希腊是欧洲文明的源头，爱琴海则是孕育古希腊的摇篮。在这里，阳光永远普照，碧蓝的天空中吹来大海的气息，这是一个即使在上帝打盹的时候都得到护佑的地方。雪莱在诗中吟咏“我们都是希腊人”。诚然如此，古希腊人在哲学、科学、天文学、音乐、戏剧、艺术、文学上的成就都创造了辉煌的成就，时至今日在我们回头审视的时候也不能不受到极大的震撼。这是每个现代人都值得了解的时代。无疑，对那个时代希腊的最直观的反映就是希腊艺术。

　　8月12日到11月9日在首都博物馆展出“卢浮宫珍藏——古希腊艺术展”。这是去年英国大英博物馆来华展出之后，又一次最高水平的希腊艺术展览。古希腊文化巅峰时期，无论是艺术史，还是思想史，或是政治史，都称为“古典时期”。正如卢浮宫希腊罗马与伊特鲁里亚馆馆长爱伦·帕斯奎特所言，“这段历史是古希腊最精华的部分”。

　　现存的古希腊艺术中，建筑只留存下像帕特农神庙、奥林匹斯广场等零星的遗迹；除了留存下来的陶瓶上的装饰画，那个时代的绘画也几乎荡然无存；但是，由于后世古罗马人的收藏和复制，大量的古希腊雕塑幸运地被保留了下来。

　　希腊雕塑题材多取自希腊神话，在古希腊人日常的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事情是对神的崇拜。古希腊的戏剧就是源于供奉酒神狄奥尼索斯，每4年一届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为纪念主神宙斯而举行，这也是奥运会的起源。最有名的《米洛岛的维纳斯》经典造型，令一代代人为之痴迷，奉为理想美的典范。希腊阳光充足，气候温润，人们酷爱户外运动，这使得希腊人能够掌握了表现人体的绝妙技巧。这一时期的雕像作品，无论是神还是人，其面部表情似乎是千篇一律的，没有特别地表现出内心激烈的冲突或感情，这是因为古希腊人的艺术理想看重的并非通过艺术来表现的内容，而是艺术本身，雕塑本身！或许，戏剧化的面部表情会吸引我们的视线，但希腊人更想让我们看到身体的优雅与和谐。

　　展览中表现最多的要属爱神阿芙罗狄特。比如一件右手拿着金苹果的“阿佛洛狄忒雕像”，就是那枚金苹果可以说开启了特罗伊战争的前奏。在一次希腊众神的婚礼上，未受邀请的不和女神气愤之余，将一枚金苹果抛向宾客，上面写着“献给最美的”。宙斯的妻子赫拉、智慧女神雅典娜，以及爱神阿芙罗狄特都想得到这枚金苹果，为此争执不下，最后主神宙斯让特洛伊王子帕里斯评判，面对能给他权势的赫拉，能给他智慧的雅典娜，以及能给他爱情的阿芙罗狄特，王子选择了后者，把金苹果送给了爱神。结果是帕里斯王子后来在阿芙罗狄特的帮助下赢得了海伦的爱情，却引发了一场十年的战争。“手持金苹果的阿芙罗狄特”这件作品正是女神打败赫拉和雅典娜得到金苹果的时刻，但是你感觉不出戏剧性的一面，对比后来希腊化时期晚期的《拉奥孔》雕像，拉奥孔父子那抽搐的表情、紧张的肌肉，艺术家让欣赏者感受到的是对于悲剧的震撼，对于命运的抗争。在古典时期的雕塑，既没有后期对内心情感的刻画，也没有古风时期程式化的微笑。轻松优雅的形体，静谧而略带忧伤的神情，让人感受到的是大海般的沉静……

　　19世纪德国艺术史家温克尔曼面对伟大的希腊艺术，曾发出如此赞叹——“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然而，实际情况却并非单纯，因为这些雕塑在雕刻完成后，是要涂上颜色的，比如传为菲迪亚斯摹本的“雅典娜雕像”，据说原为菲迪亚斯制作的置于神庙中雅典娜神像的大理石模型。据史书记载，神庙中的雅典娜神像高十几米，身体以象牙镶嵌，浑身装饰以黄金，眼睛是用蓝宝石做的。虽然在视觉上，我们现在所见的雕像原先并非如此的单纯、明净，但是经过千百年时间的积淀，脱尽繁华，露出胎质，没想到希腊人对美的理想内在追求却表里如一地向我们展现出来。这种如一追求，不仅表现在雕像的内在气质与外在形体，更表现在主题上，神的形象与人的形象的统一。

　　到了希腊化后期，希腊雕像才开始关注对人的形象的描写刻画，我们知道古罗马人非常在意肖像逼真酷似其本人，这一追求在古罗马人那里得到空前的发挥，以至于我们能通过胸像的面貌特征辨别出父子关系。在希腊化时代，随着亚历山大大帝的东征西讨，将希腊文明的种子播撒到世界各地，印度在表现佛像时候就采用过希腊古典雕塑的优美范式；这也是中国早期佛像犍陀罗风格的来源，当面对佛像那优雅的形体，直削的脸庞，笔挺的鼻梁，以及那略带忧伤的神情时，虽然黄河与爱琴海相隔遥远，但我们会说：“看，这是海伦，这是希腊美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