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曾宓书法作品展

　　曾宓先生的书法作品很好看。汉字结构被自然而然地处理成一个个造型，类似“以骨为质”的骨法，既是笔墨的基本依托，又作适度的变形，便给人陌生而仍亲切的新鲜感受。章法不再是积字成篇，而是经营位置，是黑白效果，是大结构。可以繁之极，亦可简之极。又加墨色墨晕、朱丝朱圈，甚至盖许多印章，构成夺人的画面感。在看似漫不经心的随意挥洒中，其实有他举轻若重的用心。我们读曾先生的绘画作品，常把画中的题字直接看作墨色、块面、结构，甚或物象；那么，也不妨把他的书法作品整个当作画看。画面的好看，使曾先生的书作具备了雅俗共赏的优势。

　　曾宓先生的书法作品还能读。这本是汉字书法语义表达的题中之义，但曾先生的文辞选择或庄或谐、或俚或雅，皆本乎“文心”。一个热爱自然关心生活的思想者，哪会懒惰地去抄唐诗，凡天地自然、世象百态，有动于衷才发而为文，而为书。读读《庄子》、《老子》，读读《人间俚语》、《有此说法》，再读读“上钩无意，设饵有心”，看看那条正游向饵钩的鱼儿，观者便可体会曾先生那吞吐大千又不故作惊人之语的“文心可人”了。

　　曾宓先生的书法作品更可品。曾先生“以写为法”的绘画实践，使他将千变万化的用笔提炼浓缩为一种最质朴的线条语言，这种“曾家范式”的书法笔墨形态单纯而气象浑融。有人以为技法越复杂越好，笔墨越丰富越好，这种看法貌似专业而已。单纯是对繁复的超越，只有高度纯化的笔墨形态，才有可能承载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般的气象。花拳绣腿似的技法对应着趣味的低俗和气局的狭小。当然单纯一定有胸襟气度的宏阔和学养识见的深刻作为背景，不然便只是简单，差之毫厘而失之千里了。曾先生这种简约、朴实、纯粹的笔墨语言成为通向苍茫、深邃、浑融境界的通途，其中删繁就简的功力和以一当十的奇效，常人很难体悟感受。如果说曾先生是用画面效果激活了读者的感官，那么他进而又以笔墨品质去浸润读者的心灵。

　　曾宓先生毕竟是位成就卓然的大画家，他的蓬蓬勃勃的创造活力在绘画中表现得太淋漓尽致了。书法实践只是他绘画实践的部分延伸，说到底，他的书法还只是他的绘画折射的影子。

　　我把我的读后感直白地道出，以求教于曾先生和各位读者方家。

　　鲍贤伦

　　2009年9月21日于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