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底，记者走访上海的美术特色中学，有幸再次见到程明太老师。记得，第一次是在2007年首届《长三角》美术教学经验交流论坛上，记者听过他有关美术教育理论的论述，观点独特，至今仍记忆犹新。这次重逢，程老师相赠两本他个人画册《水色交融》和《墨彩意境》，没想到程老师还是位中西绘画兼长的丹青好手。交谈中，记者了解到，早在上世纪80年代，程明太老师在山东泰山学院就教时，就从事过美术高考的考前辅导，出版过美术高考的教材。程老师有理论有实践，记者萌生了对其专访的念头。于是，我们就有了以下关于美术教育与当前艺考现象的对话。
记：程老师，您好!我知道早在好几年前您曾经提出“艺考热”的研究，想必您看到了美术高考过热现象的弊端。您认为“艺考热”现象背后的原因有哪些呢？
程：美术高考升温已多年，目前仍然没有退热，全国各地成千上万的学生加入到美术高考的大军中。这一方面顺应了社会高速发展对美术专业人才的需求，另一方面也给很多孩子提供了成才的机会，圆了他们的大学梦。但过热的美术高考背后有三大因素的影响：
(1)“学历社会”背景下的美术“文化降分”现象仍然发热。
现在的高中毕业生人人都想考大学，而大学毕业且大多数人又想考研究生，这样的高比例是过去从未有过的现象。根本原因是“学历社会”现象的深远影响。“文革”之前的美术高考没听说有“文化降分”现象，那些考取美术院校学生们的文化成绩与文理科都是相同的。“文化降分”是在70年代末开始的，全国高考文化分数线约为350分，而美术考生文化分数线约为120分，约降30％。至此，学美术与“低文化”或“无文化”就扯在了一起。这种现象正好为学生和家长提供实现上大学的条件。如我早年专著《美术教育学》中所言：“从降分的恶性循环轨迹不难发现，国家对美术高考文化降分招生的政策是这场灾难的源头。”试想，如果美术录取分与文理科相同，还会有那么多美术考生吗？
(2)学校为提高各自升学率，把“文化课差生”变为“美术特长生”。
一个高中校长最大的政绩是什么？大家异口同声会说“升学率”。没错，许多名校长就是高升学率的典范。与其说为了让每一个学生走进大学，还不如直说“升学率”是学校的生誉线。为了这个目标，把“文化课差生”变为“美术特长生”已成为学校高考的重点，绝不能让这少部分学生影响学校总升学率。因此，高中就成为艺考效应的热源之一。
历代学习美术的人都是由于自己对美术抱有极大的兴趣和热情，最终才走上美术之路。然而“高考热”却改写了历史，从“我要学”到“要我学”(包含学校要我学，家长要我学，老师要我学)。
(3)把美术学习视为“纯技术”的操练，割断了“美”与“术”的血脉联系。
为了达到“应考”，美术老师们也出尽了“智慧”，先是“高考100天”，再是“30天让你入美院”，又有“秘诀”不断涌现，让人们越来越感到学美术太容易了，找对了老师，出对了价钱，人人都能变成“画家”。我相信有些老师能创造这样的“历史奇迹”，但却割断了“美”与“术”的血脉联系，使学生有术而无美，又沦为新一批的“画匠”。
记：您认为艺考这条路今后应该怎么走呢？
程：只要有高考，美术专业的考试必然会存在。但问题是美术高考需要什么样的指挥棒才能“考的公平、考出技能、考出素养”。其实，我们这么多年的美术高考仅走了两步，即“考的公平、考出技能”，第三步的“考出素养”却似乎未列入美术高考的关注点。中国美术史上，历代画家都具有极高的文化修养，大都能诗、书、画、印兼之。我所说的“素养”包含美术史及鉴赏常识、艺术构思及构图常识、色彩及应用常识以及艺术与生活的关系等理论常识。这些常识是美术高考学生在学习美术过程中必须了解或掌握的，因此，建议“美术常识”在美术总分中占有一定的比例。美术降分30年历程走到今天也该是终点了，美术考生的基本文化素养要求越来越成为我们的期待。
记：美术高考发展到今天，由于考生数量的骤增，美术高考的形式也呈现多元的现象，写生、默写、对着照片画，怎么样考才能检阅考生的真实水平？
程：美术高考的形式与内容历来是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变化的，考与被考是一对相互生成的对手。
(1)“写生”被异化为“画照片”既是一种创举，也是无耐之举。
从高考形式看，写生几乎是所有艺术院校毋容置疑的首选，也是长期以来美术院校培养人才的主要途径。然而在实施过程中却遇到许多困难。按考试人数7000~8000人，15人为一组，需要相同的写生对象至少500个，石膏像还勉强做到，500位模特就困难了，500组相同的静物也需要巨大的人力和物力。除此之外还容易泄题。采取默写形式又容易让学生死记硬背。考试的形式发展到用照片也是无耐之举。画照片不仅大大节约了成本，从具体操作的层面上也更为简便，使上述诸多矛盾得以避免，相对来说能体现公平性。但是，画照片的形式容易使学生、家长甚至指导老师产生误解，以为只要照片画得好，就能考进美术院校。从而引发在美术高考指导中只临摹不写生，只画照片不画真人的错误导向。
(2)考试形式没有最好，能立体测试考生艺术素养才是最好。
其实，写生、默画、画照片都是考试的一种检测手段，而且是检测美术技能的手段，如果把笔试也作为美术高考的重要组成部分，将能立体地展示考生艺术素养。在追求考技能和素养“双能”的过程中，离不开写生中的观察、分析和表现，加强美术素质的修养，让学生真正去理解和感受艺术，才能有效提高学生真实的绘画水平。
记：早在80年代您就从事过美术高考的教育研究，出版过美术高考书籍，好的辅导书应该具备哪些东西？对正在备考的考生在选择辅导书籍和学习方法上有什么建议？
程：当你走进新华书店，铺天盖地的美术高考图书会令你眼花缭乱，很难做出选择。这是因为出版的商业化和选题的雷同化所致，应该有针对性地选择。首先，根据学习美术的时间长短决定。也就是说初学者一般选择较基础的书籍，包括基本技能和常识；相对稍长的学生一般选择适合自己个性的技法、技巧类书籍；再长点的学生应该选择学习方法和考试方法类的书籍。上述选择并非绝对，可作为某个学习阶段的重点。其次，根据自己遇到的实际困惑和要解决的难题决定。
我多年从事美术教育学及教学法研究，一直认为有效的方法是实现理念或目标的重要手段，方法是手段，是经验，方法是思维，是认识和理解。学习美术的方法是要“研究规律，注重感受，掌握变化”。
记：您是美术教育研究的专家，自身也是出色的画家，也在大学里教书，多年从事大学和中小学美术课本的编撰，您认为如何构建大、中、小、幼一体化美术教育体系？
程：这个问题是我在90年代末提出的一个重要的美术教育思想，是针对大学、中学、小学、幼儿园层面各自为政，缺乏一盘棋的艺术教育现状提出的。十年过去了，至今未有什么改观。这一方面是体制问题，另一方面反映了我们的官员尤其教育官员，对这一体系的建构缺乏认识。简单地说一个孩子从幼儿园开始接受教育直至大学毕业，在他20年的学习生涯中，艺术教育能给他带来什么变化和发展？如果缺乏艺术教育又是一个什么局面？如果是间断的或重复的艺术教育将又是一个什么局面？由此可见，一个人的发展，如果拥有系统的、完整的艺术教育历程就显得多么可贵，对一个民族和国家又是多么地重要和神圣。当然，构建这样一个大的系统是非常困难的，但是如果我们有了这样的意识和追求，相信终有实现的那一天。我希望那一天早点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