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永远忧郁
而多情地看着你
■李金豹
……
光线用手抓不住,
……
清晨,我盈在光明里奔跑。
——自作诗《光》
人生就像一条河流,越走越宽阔,也越走越接近尽头,这真是一件让人颇感伤怀却逃避不了又奈何不得的事情。悲欣交集。
如果说等待和过程是种幸福,那么痛苦也就伴随其中了。“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往往真情与真爱是不用思量的,曾经关心帮助你的人、曾经爱过你的人,在渐行渐远的风景中,也渐渐模糊起来,“山一程,水一程”,慢慢淡忘了,又好像须臾没有离开过,于是寂寞就来了。
我必须要用自己的语言把我真实的生命体验表达出来,否则便不安、便难以排遣那种从骨子里头散发出的无处不在的孤独。经过了近20年的书法学习后,最近三四年来,我开始逐渐有意识地用书法记录和表达我的人生,也很可能会一生如此。它是我的喃喃自语,自我观照,只属于我,不属于别人。在感到庆幸的同时,我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我生命组成的必要部分,如同饮食,男女。尽管这并不容易。
往时张旭,忧悲、愉佚、思慕、无聊、不平,有动于心者,可以一寓于书。草圣到底是草圣,早明白透了。子云:朝闻道,夕死可矣。释云: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约二千年前,赵壹在《非草书》中描述了汉朝人对书法的如痴如醉之状,我也曾深刻体验过,当一种穿越历史的情景再现于身时,真有诸多感慨。在时间长河的滚动中,它早已变成血液,在我生命里流淌。它不再华丽或者虚荣,然而朴实并且亲切。我深深地爱着书法,不可替代也无法替代。
如同诗歌可以言志,书法也具有不同表情。因为这世上有了太多的因为,所以你也有了选择。选择你的人生,选择你的师友,选择你的事业,选择你的伴侣。选择你的抱负,选择你的责任。然后你被时间选择,最后你便没有了选择。所以人生是悲观的。一路同行。如影随行。书法也就有了情感,人的情感。
然而生命时时会带给你喜悦,你无法预知的惊喜,生命是可以蕴含新生的,书法也同样如此。一丝波澜便可拨开迷障,走进五彩的声光电影之中,梦幻泡影之中,是静谧,是回归的安宁。于是生命有了境界,书法也有了质量。
在有水的岸边,在大树底下,你静静地坐着望着远山,就那么坐着、望着,幸福地发呆。那感觉好极了。是哪里传来的箫声,柔软、柔软地给了你力量,你不禁起舞,继而歌唱,歌声里没有了悲伤,却带着几分惆怅,是感叹这时光的短暂吗,抑或是礼赞这生命的不易?你幸福得满脸都是泪水。
是的,我们都会老去,而且还会死去,但生命的光亮却藉着自己的勤奋累积才会燃烧的。那绽放的花朵,如果带给世界一丝清凉,一分纯洁,一分美好,一点力量,又将是一件多么高尚的善举啊!这是书法教会我的,是东方的,是民族的,是其他艺术不可取代的。
所以沉吟至今啊!阳光中,风雨中,彩虹中,虚无中,存在中,变幻中,伤感中,快乐中,清醒中,沉醉中,平淡中,激越中,东风里、西厢下,便有了这欲说还休、欲去还留的委婉与豪迈,怅惘与放诞。阳春一曲和皆难,高山流水。知我者,二三子。
就像爱情会在突然间将心灵唤醒,你毫无准备,手足失措,紧张而美妙。当书法把你的心灵打开,把你拥抱,你收获的将是与书法的婚姻,一生恒久的爱情。美好与美好总是不易相遇,相遇便是缘分。珍惜这份美好吧,这份几生几世修来的缘分和福分。
当那星星点点的白帆驶进蔚蓝、蔚蓝的海湾时,我仿佛感到佛陀在莲花座上流下了眼泪,它冲刷掉了人类的贪婪与局限,涤荡了我们的卑微和无知。有什么比拥有当下更实在呢?当海浪拍打沙滩时,你听到的难道不是永恒吗?是啊,“左边的鞋印才下午,右边的鞋印已黄昏了”(洛夫《烟之外》),在诗意中成就了书法,圆满了书法。“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的生命不能永恒,但书法可以永恒。它延续了生命的另一种存在。
亲爱的,在你熟睡的甜美中,我轻轻地呼唤你的乳名,是梦想还是乡愁,是烟云还是璀璨,是五千年帝国的文明沧桑,还是华夏热土的明日征程。诗人艾青咏唱着“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就把书法酿成美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