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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31版:砚边

跟随泉声远行

  人们常以人生如梦、如戏,道出心中的百般感慨。我倒觉得生活似水,对于艺术而言,水好比创作之源,如果源头之水枯竭了,创作便失去依托、自然和生动,也就失去了它本身存在的意义。

  回望我走过的40多年艺术旅程,一路皆与水结缘。出生地就是九岭山下的小村庄——湴浆。解放前就以水冷、路烂出名,那时乡亲们大凡雨天就不穿雨鞋,即便穿鞋也会被泥浆淹没雨鞋。部分客家人从清中叶时由闽入赣、千里外迁徙至此,也只能在这种地方落脚。20多年后,我因工作需要离开江西,先调青海再辗转江苏、湖北与湖南数省高校任教,无独有偶这些工作的地名都与“水”相连;弹指一挥间,都在“水”中行。

  在赣西北从事美术创作时,我离不开火的相助。打石雕和木雕最让作者揪心的是工具的锐度和硬度。我多次拜师学习实验刀具的打制、尤其是淬火的技术,火成为了自己当时的朋友,任我驾驭和摆布,连铁匠铺师傅们都颇为惊讶。后来我放弃了“火”朋友,是因为在一次雕刻作品时,那间不到两平方米的三角形楼梯间突然停电,黑暗中凿子插到左手腕动脉……此后,家人坚决反对再动刀斧;恰巧当时收到青海省教育厅调令,西行之日也就成了我中止雕塑创作之时。

  重返高校走上讲台,我开始回到以中国画和美术史为主的专业教学。作为一名专业教师,我经常寻思中国画教学与创作出路等问题。在带领民族师专学生校外写生时,发现高原的山地与沙滩除了人为绿化的植被,多数为草或沙所盖,以前课堂上所学的传统山水画法无法真实、自然地表现高原的地理、地貌特征,古人也未对此留下有价值的文献记述或艺术理论。面对以草滩与荒漠为主体的区域环境,山水皴法缺乏对应的语言和视觉符号,对我这样一位来自南方的作者来说是很棘手的难题。

  正当我处于困惑时,收到大学时我的中国画授课老师朱坦先生(上海美专刘海粟的学生),从上海寄来的一张水墨山水小品。朱老师在信中坦诚而谦虚地告诉我,他也在对山水画的出新苦苦思索。“经友人带去美国一家画廊展览的作品,全部售完并受到好评,但那都是乱画的,没什么中国文化的味道。虽然卖完,但我并不欣喜。”朱老师的话和寄来的作品给我重要的启发。我思考既然自然特征无法改变,那就另找途径探索适合高原特点的皴法。在朱老师新作的启发下,我开始进入探寻自己山水皴法的新旅程。

  众所周知,有学术意味的探求必然是艰难的。我意识到“笔墨当随时代”的实质, 就在于表现对象发生变化时,必须在艺术语言上做相应的改变,死守成规就跟不上时代的审美需求。为此,我一边继续研究传统技法的最基本元素,一边坚持写生与创作同步。三年的高原实地教学与创作经历,使自己在山水创作形式与具体皴法上产生新的认识,初步形成厾笔成皴、线点结合的创作思路。多位师长与专家的点拨,似股股清泉静静地流进我的心里,幻化成新的艺术血液!

  我自踏上青海高原和回到南方的20余年的教学中,弃刀斧、重提笔,从立体雕造复归案头的纸面创作,种种实践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世间诸多事物都存有未知变数,这些变数是生动的活水;传统文化是艺术创作的水源,我们要倍加珍惜和保护;生活是创作题材之水,缺乏生活的创作便缺乏生命力;艺术形式语言是山间清泉,只有真正有心的创造者,才有可能享受到甘泉的滋养。创新的每一小步都会承受历史与文化横向或纵向的压力。我愿在艺术创作的旅途上,跟随传统艺术流淌的清泉,不断寻找艺术生命新的节点……


美术报 砚边 00031 跟随泉声远行 2019-03-30 美术报2019-03-3000013;9759905 2 2019年03月30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