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报 数字报纸


00017版:砚边

海水龙纹天球瓶

  翻看友赠《青花瓷器鉴定》(耿宝昌著)书,面对两款“一模一样”天球瓶——第92页明永乐青花海水白龙纹、第174页清雍正青花白龙纹天球瓶,不想执其工艺的优劣,如器型的规整、胎体的坚致、釉色的深浅、纹饰的流畅乃至整体气韵之生动气势之恢宏……而“鉴”,只想就寓寄与目的出发点而一叨:“原创”与“仿制”,全然不同。

  “受西亚文化影响极深的一种瓷器造型,创烧于明永乐、宣德年间的景德镇窑,多见青花,以海水龙纹为贵。”百度百科如是说天球瓶。“龙”在中国当然身“贵”,距元朝青花发明不久、苏麻离青料又来自中东,当然价“贵”,但考天球瓶的造型,西亚琉璃器载体风行外,其宝“贵”窃以为,当与中国古代的宇宙观有关。或者换句话说,烧造天球瓶类瓷器中,景德镇的主事者、匠人们在文化心理上也很“顺”,因我们“古来有之”。几年前,考古学家就在江苏溧阳发现了两件高古天球瓶,一为战国时的灰陶弦纹天球瓶,一为汉代的青釉弦纹天球瓶。

  天球瓶,是中国宇宙观的一种承载、显现。殷商时期盖天说,春秋战国时期宣夜说,再汉朝时期浑天说,中国古代宇宙观的发展有几个阶段,“天圆地方”基本占据了主导,认为天是圆的,大地是方形的。天球瓶,因其巨大而浑圆的瓶肚曲线,使得在古人眼中它与天体恒星形象十分相近,便绵延创烧。其瓶身,厚、圆、直颈,腹部大而平,底部稍凹。

  从制陶转向制瓷,时在东汉。以成熟的青瓷创烧于东汉末年来推断,天球瓶瓷最早创造应在公元220年之前。青花瓷,高峰在明永乐、宣德间。永乐开“海禁”,郑和下西洋。青花幽蓝,云水茫茫,海浪滔滔,一条东方矫健雄壮的巨龙,翻腾遨游在天地之上,宇宙之间——比拟、象征,瓷器,“永乐青花海水白龙纹”,是一款多么伟大的艺术杰作!

  而到了康乾所谓盛世,尽管工艺繁复,同样的造型款式,亦或青花的发色更加清丽明亮,但体现帝王意志的官窑,通过“仿”、“寄托”,来进一步来彰显满族人建立政权的法统、王道,皈依华夏文明之正脉。

  同样的“龙”,在逐渐禁海锁国中,文化传袭、规范、保守,传教士带来的西洋美术也多视为“奇巧淫技”,娱以玩乐。如此盛而衰,走向必然的国力没落,清雍正青花白龙纹天球瓶们,一种王公贵族案上的陈设器,清正雅致,讨得的只是四时“平(瓶)安”的慰藉。

  直至子孙后来,一声从西洋战舰传来的炮响,隆隆穿过大沽口,穿越海晏河清与莺歌燕舞,穿过四合院的锦衣华服与袅袅茶香,厅上回旋,就将那些依然烧造、依然貌似威武陈设之“天球”震裂,趔趄倒下,化一地梅花瓣飞的文明碎片、凝固血泪。

  晃在眼前的纸图,翻看几枚昔年工地拾回的古瓷片,岁月,就这么在自欺、盲目中喃喃低语,哧溜溜划过。日夜东逝的迢迢苕水,能让谁在里面抓住了什么?肉眼鉴定,分辨厘清?不,它们有时只是一个泡沫,一个如露如电、如梦似幻的叹息般的泡沫。

  圣埃克苏佩里在《小王子》里说:“只有用心灵才能看得清事物本质,真正重要的东西是肉眼无法看见的。”


美术报 砚边 00017 海水龙纹天球瓶 2021-01-09 21782922 2 2021年01月09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