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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的乐趣

——记摩东奶奶和梵高爷爷

  编者按:两位普普通通的人,劳动了一辈子,老年生活希望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延续一种普通劳动者淳朴的追求,在画画上找找乐趣。一般零基础玩票的老年人会选择国画或者书法,这样入门会更快更便捷,学一二年之后能撇兰竹、画牡丹的大有人在。但他们拿起的却是油画笔,挑战的难度在一般人眼里要求更高些,因为油画不但要解决造型、色彩的问题,还要摸索材料、媒介的特性,许多年轻人都望而却步,这对老夫妻他们不但成功了,甚至还获得了专业人士的认可和好评,他们的作品让许多人看到了自己多少年求而不得的境界和画意,自愧不如,是不是很励志呢?

  美国百岁风景油画家摩西奶奶曾说:“任何年龄的人都可以作画,人生永远没有太晚的开始”。

  一座房子里,一对老人正拿着画笔,画着画儿。画着画着,两人就像年轻时那样斗起嘴来——肖一爷爷对着老伴的画说:“老婆子,你画得有点死板,不够灵活,不过画得很好!”肖一奶奶则反唇相讥:“肖老倌,你懂什么,你的画就像鸡脚画的。”

  他们是我的公公(原名肖家富,1949年生于湖南常德,肖一是孙子名)与婆婆(原名何配良,1949年生于湖南益阳),他们大半生都像其他普通人一样,做着木工,开着洗衣房,养活着一大家子。据说,婆婆年轻的时候,就很喜欢画画、绣花,连家中灶台也画满了画。公公那时是个木匠,没人要的边角料,经他的手一折腾,就变成了一件精美的器物。他们一辈子辛劳,搬到恒大绿洲安享晚年的时候,望着满屋子的油画框,我提议他俩画画打发时间。

  那是2019年8月的一天,婆婆刚好70岁,她第一次拿起了画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她越画越爱,越画越上瘾。在她那里,没有一点时光是可以浪费的。两年多来,她每天坚持画两张风景油画,几乎从未间断,就连年三十也没放下画笔,累计已画近两千张作品。

  肖一奶奶说:“如今画画已成为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每天不画画就感觉缺了点啥。”肖一爷爷见肖一奶奶画得如此痴迷,有点羡慕,又不敢动笔。2020年春天,他在我们的“威逼利诱”下终于上了“贼船”,画下了人生第一幅作品。

  虽然他们从未接受过正规的绘画训练,但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上,都爆发出了惊人的创作力。如今他俩一起画画,一起学习,一起讨论,争吵了一辈子,因为有了共同的梦想与话题,而变得跟从前不一样。慢慢地,他们的画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关注与喜爱。

  网友甚至评论:国外有摩西奶奶和梵高先生,中国有“摩东奶奶”和“梵高爷爷”。很多网友看到肖一奶奶的画会感动得泪流满面,觉得她的画宁静又治愈。也有不少人偏爱肖一爷爷的画,觉得他的画既像流水,也像音乐。我对他的画,也是越看越喜欢,尤其喜欢他那幅绿色麦田里,一个女人抱着一把禾穗,真的有点不亚于名画的感觉。

  总的来说,肖一爷爷的画是动态的似火的抽象,而肖一奶奶的画则是静态的宁静的具象,这与他们的性格恰好相反。肖一爷爷平日生活里是位内向、老实、温良、敦厚的人,而肖一奶奶则风风火火、豪爽刚烈,办事干脆利落,生来要强能吃苦,永不服输。

  肖一爷爷骨子里是位纯粹的浪漫主义者,内心总有一团火在燃烧,所以他画出来的画,很富节奏感和律动性,奔放,带一点点的夸张,造型简单随意,色彩绚烂明丽,情感炽热饱满,喜欢用流动传神的笔触,有点类似非写实的表现主义画风——整个画面显得细腻新颖、灵动有趣,直率又单纯,充满诗意的自由和想象的张力。每一幅都属于有点怪异的杰作,总会猛不丁蹿出来给我们一份惊喜。他笔下的人物与动物,都非常孩童化,蕴藏着跳跃的丰富的情感寓意。他的画满是轻快与愉悦、烂漫与酣畅,不投机,不取巧,不刻意,不做作,随性率真,专业技巧很少,却能妙在似与不似之间,任谁看了都会很喜欢。

  而肖一奶奶的画面则是满满的高级感,古典气质浓厚。在她的画笔下,一棵树、一只猫,一座房子,一条河流,都显得寂寥而沉静,质朴而清新,细腻而动人,笔触之间心静神怡、悠然自得,犹如生命淬炼后的提升,给人一种生活的高雅之感。她的色调很柔和,笔触很含蓄,界面很清雅,淙淙小溪、青青树林、寂寂山峦、茫茫雪地,干净又真诚,恬淡又自然,宁静又恒远,是温暖,也是治愈,有种看破一切的安宁之感——有点类似彼得·伯鲁盖尔的雪地乡村风格,跟马刚的画风也很像。其水平构图,画面极简——山不语,花无言,山水相依、花木相安、天空舒展、白云不染……不惊不扰,最是高洁。她笔下的画面,有如一片雪花落在雪地,悄然无声,平和清透。唯心静,画面才静,时光静好里,一切美得生动有序、细致清雅、简约平和又松缓自如。

  他俩的风格都是独一份的。当渐渐熟悉了颜色与笔触的运用,他们脑海里便有了各种构思,一张明信片,一张风景照,回忆里的一个镜头……都成了笔下的素材。他们的画朴素而生动,亲切而纯净,无论是画中简洁的纹理,还是漂亮的色彩,都洋溢着一种简单又真实的幸福感。很难想象,那些画作都出自于两位从未拿过画笔的老人之手。相较而言,肖一奶奶的画,像雪地清泉,令人沉静;而肖一爷爷的画,更像暗夜篝火,令人遐想。

  生辰百岁短,亡者耄年青,他们日复一日地画着,把生活的原趣与画画的乐趣融合得如此温馨熨帖。如果他们能活到百岁,还有三十年作画的时间。我觉得对于画一辈子,他俩完全没问题。正如摩西奶奶所说的:真正地爱自己,是在当下,努力去做自己喜欢做的和有趣的事情,让现在的每一天,都以自己喜爱的方式度过。只要你想,年龄不是界限,时间不是借口,只要内心不受束缚,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一个画板,一支笔,一点颜料,一颗简单热爱的心,画画的条件就是这么简单。因为热爱,所以不管结果如何,一切都将继续……

  在他们身上,我们看到无论年轻与衰老,富有与贫穷,只要你对生活有向往,对某事有热爱,就能拥有生机勃勃的一生。我们渴望像他们一样,即便年华老去,依然有着饱满的精神、年轻的心态,勇敢朝着自己喜欢的方向大步向前。这是我们理想的模样,也是我们最期待的晚年。时光且长,美好永远在路上——找到喜欢的事,然后一直做下去,从中得到的乐趣会让我们的人生美好快乐、多姿多彩!


美术报 聚焦 00007 画画的乐趣 2022-04-30 美术报2022-04-3000008;24144513 2 2022年04月30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