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叶何青白 入画却赏心
白菜中的艺术美学和生活哲学
■本报记者 唐永明
‖白菜价虽廉,画中常做客‖
每年的10月底到11月初,是许多北方家庭大肆囤积白菜的时节,象征着对未来的期盼与储备,在门口和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场面甚是壮观。
大白菜之所以在北方备受推崇,首先得益于其顽强的生命力。这种蔬菜不畏严寒,能够在北方的黑土地上茁壮成长。当寒风凛冽、雪花纷飞时,大白菜更是被誉为“蔬菜之王”,成为冬日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一道佳肴,为北方人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绿色食材。
白菜有美好的寓意,谐音“百财”,寓意财源滚滚,有招财的吉利意思。同时,它的菜叶是青色,菜帮为白色,也寓意着“清白”——象征着人的品行“一清二白”,故成为文人画家们喜欢表现的一个题材,以此来表达这种高尚的品格。许多画家缘于白菜这二种含义,创作出富有深意的作品。这些作品不仅展现了他们的艺术才华,更蕴含着对生活的深刻理解。
俗话说“咬得菜根,百事可做。”在五彩斑斓的生活里,大白菜犹如一位低调的君王,以其独特的魅力和多重功效,赢得了无数人的青睐。它虽然不属于山珍海味,却是许多人抹不去的一味乡愁,有着吃不伤吃不腻的特质,因而极具人间烟火气。
‖让人心生欢喜的表现对象‖
白菜,对画家来说,就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模特”。因为它太常见了,家家厨房都有,画家可以随时随地观察它不同阶段的样子——从紧实到舒展,从新鲜到蔫萎,每一种状态都有不同的美。
其次,它的结构耐画。一棵白菜,有整体的椭圆形,里面却包裹着无数层叶子,由紧到松,层次非常丰富。它的叶子脉络清晰,边缘是好看的波浪形,既有规律又富于变化,很适合用线条表现物体的结构和质感。
另外,它的颜色和质感很适合“练手”。白菜帮子洁白如玉,略带透明;叶子部分从嫩黄到翠绿,色彩过渡非常微妙。画家可以通过画白菜,来学习如何调配白色、绿色和灰色,如何表现蔬菜上那种鲜活的水润感。
总而言之,对画家而言,一颗平凡的白菜,既是练习基本功的绝佳对象,也是能够承载深厚文化内涵的精灵。它让艺术,从最日常的生活里长了出来,开出了花朵。
‖大明星“翠玉白菜”‖
演艺界的大明星光彩夺目,白菜界也有自己的大明星,那就是广为世人所熟知、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翠玉白菜。其实留存下来的翡翠白菜有好几颗,相比较而言,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镇馆之宝“翠玉白菜”,综合原料、品相、雕工三者来说,更胜一筹。
记者第一次去宝岛时,亦不能免俗,跟随着蜂拥的人群来到她的面前,于人缝之间踮脚张望,一睹芳容,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那白菜置于玻璃匣中,灯光下照出通体玲珑。玉工借翡翠之色,雕作菜叶翻卷,脉络分明,竟似刚从园中摘来,犹带晨露。叶间伏一蝈蝈,翅翼轻薄如纱,细足钩住叶缘,仿佛一跃便能振翅而出,不禁叹为巧夺天工。
此翠玉白菜之美,不在雕工精绝,而在匠人懂得“借物生意”之理。石中本有青白二色,匠人顺势而为,青处作叶,白处为帮,遂成一天然蔬果。艺术之妙,原在顺势而为,不强求,不造作,仿佛物体自身生出了应有的形态。
据说这颗白菜原出自紫禁城永和宫,曾是光绪帝妃子瑾嫔的嫁妆。白菜象征清白,蝈蝈寓意多子,皆是旧时女子一生的向往。如今物是人非,玉白菜在台北故宫博物院,静立于斯,灯光下依旧冷艳逼人,连同时光与匠人的用心一齐凝固,是那样美得不可方物。
‖历经三百年而鲜嫩如初的“白菜”‖
河南博物院的重要文物“牙雕白菜”,虽然没有翠玉白菜名气大,但亦是不可多得的珍宝。资料显示,这颗牙雕白菜长约23厘米,重260克,通体以完整象牙雕刻完成。主体色彩以牙白为主,向嫩黄色渐变。牙雕白菜一端为层次分明的菜叶,纹理清晰,舒展张开,可见菜心;一端为菜根,白色菜帮包裹紧致有力,菜根部分连带着褐色泥土,如同一颗刚从地里挖出还未清洗的大白菜,栩栩如生。
细细端详,白菜叶茎上,还饰有两朵小花,一朵含苞,一朵盛放;菜叶与主体的结合部位,趴伏着一只翠色蝈蝈,蝈蝈双腿一屈一蹬,正尽情吮吸白菜鲜美的汁水;一只瓢虫一旁静卧,须角隐现,似乎也在埋头享用大餐。小花和小虫的点缀,使得整个作品兼顾野趣和雅致,充满生命的律动与自然的和谐。
此象牙白菜构思巧妙,造物情趣丰富,将白菜的形、神、色、韵展现得淋漓尽致,仿佛轻轻一触,便能感受到菜园的清新与湿润。
据馆方介绍,这件象牙白菜应属于清乾隆年间的作品,采用的工艺是当时最为流行的刻镂染色雕法。雕刻刀法十分娴熟,刻画方式也相当细腻,作品将超然物外的田园生活表现得活灵活现。值得一提是,即便过去了近300年,白菜的颜色依旧光鲜亮丽,丝毫没有褪色,令人难以想象。
据资料记载,象牙的染色过程十分困难,现代专家在对象牙进行染色实验时,多则三五年,少则一两载,象牙便会逐渐褪色,最终变成本来的颜色。可是这颗象牙白菜却不同,虽经风雨侵蚀,其色彩仍牢牢地吸附于象牙表面,其染色手法令人惊叹。显然古代的象牙染色技术,现代科学也无法对其进行破解,说明该技术已经失传,令人惋惜。 (下转第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