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赏之下能否有好作品?
■彭庆阳
编者按:关于“中国书法大厦杯”赛事的高额奖金,网上早就议论纷纷,诟病的不在少数,如“充斥着铜臭味”“钱眼里的书法”“玷污了艺术应有的纯粹”等等,本报也就此类问题刊发过记者撰写的《治理书法大赛乱象,制度与监督须并行》。但同时,该展览却受到许多书法创作者的欢迎,从参赛人数上就能窥一斑而知全豹。任何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新生事物只有接受多方的观点和建议,去劣存优,才能促进书法艺术的健康发展。
重赏之下能否有好作品?
■彭庆阳
第二届“中国书法大厦杯”书法大奖赛征稿启事一出,便以其高额的奖金引起广泛关注。特等奖作者将获得50万元的奖金,优秀奖作者将获得5万元,即便是入展作品也能获得1万元的收藏费。据统计,此次展赛的奖金在700万元左右。重奖之下必有“勇夫”,2019年首届“中国书法大厦杯”书法大奖赛就曾收到投稿作品近2万件,单从这个收稿量来说,就甩同类展览赛事活动几条街。
近年来随着全民书法热潮的兴起,林林总总的书法展览赛事如过江之鲫,难以胜数。正如书坛有识之士所说:“当代书法创作已进入以展览为中心的新时期。这是不争的客观事实,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展览赛事集合了展示、传播和交流的功能,已成为书法界选拔人才和发掘精品力作的重要手段,“中国书法大厦杯”书法大奖赛正是如此。由于“功利化”“世俗化”风气的影响,书者已把各种书法展览赛事当作获取名利的途径,投稿也是冲着主办方抛出的奖金、收藏证书及“加入某级书协一次资格”等待遇去的。比如竞争激烈的全国书法篆刻展,虽然入选率不足1%,可一旦入选,投稿者就获得加入中国书协的资格,这也算是专业能力的权威认证了。同时,其艺术市场认可度、社会声誉与地位都会得到提升,可谓一朝入选天下知。如果说入选国展是“求名”,那在“中国书法大厦杯”书法大奖赛中入展了则是名利双收,直接“获利”。虽有deepseek测算关于获得特等奖50万的概率相当于连续买10次彩票中二等奖的难度,但这并不妨碍投稿者关于获大奖的梦想。在文化与商业相融并相互渗透的当下,在展览中入选、获奖的成功,自然会带来名利。对待名利,我们不能趋之若鹜,也不必视名利为粪土、鄙薄“铜臭”,不忌讳名利,也不谈名利而色变。毕竟,只讲仁义不行,只求名利也不行,要强调实至名归,水到渠成,灵活运用好“义利相兼,以义为先”的价值原则,在书法展览赛事中凭真本事获得的名利自然无可非议。
重奖之下能否有好作品?虽有待时间检验,但重奖作为一种激励措施和展览模式创新的手段,其激励效果是不容忽视的。在艺术品市场低迷的当下,能靠出售书法作品来经济富足,对于大多数书者而言还是有困难的。因此说,这种有着高额奖金的展览对广大投稿者来说也是次机会,有可能获得较高的经济收入,由此来改变生活、学习的状态,何乐不为呢?由此来说,“中国书法大厦杯”的重奖也是心系人民、关照现实之举,以此起到促进创作,发现人才,推出精品、提高审美、引领风尚的作用。另外,文人谈钱不丢人,我们读杜甫的《八哀诗》,可知唐代李邕是一个靠卖文卖字而暴富的文人。郑板桥曾列出润格说:“凡送礼物、食物,总不如白银为妙。”像这种明码标价出售字画作品在古代并不少见。因此,对于那些因有高额奖金而进行投稿的书者,我们不应该戴着有色眼镜视他们为“追名逐利”或“因钱而有俗格”。只要他们能够格一物必寄一志,不会因为高额奖金而忘却本心、迷失方向,完全是可以的。入展获奖,证明了投稿者的心血没有白费,也是他们才华得以认可的最直接有效的途径。为此欢呼雀跃,这也是成功之后该有的样子,但不能迷失于掌声和鲜花中、陶醉于世俗的肯定中、沉溺于重奖带来的物欲中,而应“处富贵如寒士”,以此为新起点,继续行走在由高原到高峰的书法大道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是说在丰厚奖励的刺激下,总有人愿意冒险或接受挑战。艺术家、文学家虽不是“勇夫”,还是传统意义上羞于论赏谈钱、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文人。但为了调动当下文学艺术家的积极性,激发他们的创造力,创造出当随时代的精品力作,社会各个方面可以说是总动员,不惜重奖来刺激。在书法界有“中国书法大厦杯”特等奖的50万元,在文学界有“一字千元”的“最小说”征集、10万元全球征集《敦煌赋》,还有字学界破译一个未释读的甲骨文单字可获10万元奖金,等等。高额奖金、稿酬如一石投水,激发了公众兴趣,也引发争议,有人担心重奖会导致创作的功利化而没有深度。其实,大可不必,因为“重奖”的那一高光时刻,是其背后数年、数十年的辛苦付出换来的。重奖只是一个诱导因素,没有他们自身丰厚的才情、扎实的功力、精湛的技艺,十年磨一剑,何以能出好作品、获重奖?比如首届“中国书法大厦杯”书法大奖赛中六个特等奖在近两万份的投稿中出现两个空缺,这种宁缺毋滥的评选一方面突显了奖项的含金量,另一方面也说明重奖只是刺激好作品产生的一个“点”而已。
杨绛先生说:“一个干净的人,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不染世俗,而是灵魂深处有净土,思想背后有初心,坚守良知和道义,有所为,有所不为。”大多数书者已把中国书法当作一生的修行并能有主流文化的责任担当。但他们不是超人,同样不能免俗,“欲贵者,人之同心也。”也有对名利的需要,却没有“不义而富且贵”,而是实至名归、义利相兼。如果有更多的民营资本参与展览赛事中以提高奖金,假以时日,重赏之下必然会有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