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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6版: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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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的边界就是我的想象力

马蒂斯“剪纸拼贴”艺术

  每当我想到亨利·马蒂斯,脑海中通常会浮现出两个“卧病在床”的画面。第一个场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从阑尾炎中康复,母亲给了他一盒颜料打发时间,他也由此找到了自己的艺术之路。第二个场景:一位白发苍苍、戴着眼镜的艺术大师,靠在枕头上或坐在轮椅上,用剪刀剪裁着彩色纸片……

  《爵士乐》是马蒂斯剪纸艺术的重要代表作,最初由艺术出版商泰里亚德于1947年出版,书中图像源自剪纸拼贴画。1941年一次手术后,马蒂斯行动受限,剪纸拼贴画便成为他主要的创作媒介。他将色彩鲜艳的剪纸拼贴画通过“模板印刷术”转化为版画,整本书包含20幅色彩明艳的版画和70页诗意文字,涵盖马戏团、爱情与死亡等主题,也记录了他造访塔希提岛的回忆。马蒂斯选用“爵士乐”作为书名,是为了呼应创作时的即兴技巧,这与爵士乐手的即兴演奏异曲同工。

  20世纪40年代末,术后行动受限的马蒂斯以剪纸为核心创作媒介,让助手用水粉涂染大幅纸张,再徒手剪切各类形状,通过排列组合构建构图。这种“在色彩中雕刻”的手法,打破传统艺术边界,成为其艺术生涯的最后辉煌。晚年身患重病的马蒂斯,无法承受绘画等传统创作的体力消耗,便调整模式适应卧床或轮椅上的创作,开启“用剪刀作画”的阶段,本质上是用纸完成“雕塑”创作,创造出独特前卫的艺术形式。

  《爵士乐》的创作始于二战期间,法国被纳粹占领,马蒂斯家族多位成员参与抵抗运动身陷险境,马蒂斯本人留守法国且重病缠身,正是在这样的困境中,他于1943年启动该作品创作。尽管画面色彩绚丽、形式富节奏感,主题看似欢愉,但深处弥漫着危险、失落与恐惧气息,图像蕴含多重隐喻,超越表层叙事。

  伊卡洛斯的形象兼具多重含义,既是马戏团空中飞人、希腊神话悲剧人物,也映射着马蒂斯本人,更暗喻遇害者——胸前红色圆圈象征枪伤,周围锯齿状黄色图案代表爆炸,马蒂斯曾提及这些图案在当时语境中实则是爆炸的炮弹。《小丑》中人物身上的红色植物状图案,既可视作装饰,也可解读为伤疤或伤口。危险与死亡的威胁贯穿始终:《皮埃罗的葬礼》暗示马蒂斯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飞刀表演者》《吞剑表演者》延续这一基调;多幅版画中人物仿佛在空间中挣扎移动,甚至经历致命坠落。《爵士乐》融合矛盾主题,于绝境中以鲜明视觉语言映照时代境遇,唤起观者沉思,成为兼具力量与诗意的杰作。

  《蓝色裸女Ⅲ》是其晚年剪纸代表作之一。该系列以抽象、重叠、拉伸且碎片化的身体部位拼接组合,这些部位专为画面设计,与方形画布精准契合。观者能从内敛的裸体形象中感受到磅礴能量,艺术渊源可追溯至米开朗基罗的裸体壁画,人物仿佛突破画面边界,体量感远超画面空间。马蒂斯创作时颇费周折,既要让人物姿势呼应画布直线构图,又要形成视觉张力对抗,尽显晚年剪纸的艺术突破。

  马蒂斯剪纸作品广受欢迎,既因视觉上的明艳美感,也源于其突破困境的创作精神,背后是复杂的人生境遇与深刻的艺术表达。1940年前后,他历经分居、重病、战乱威胁等多重磨难,却在临时居所“梦想之家”中创作出诸多非凡作品。这些作品绚丽夺目,既饱含装饰美感与生命活力,又蕴藏深沉力量,承载着马蒂斯的自我超越。他剪裁的不仅是纸张,更是空间本身,用线条分割色彩与空白、界定深度与平面,构建出充盈空间的宇宙,正如他所言:“空间的边界就是我的想象力。”

  剪纸并非绘画、雕塑的附庸,马蒂斯晚年作品彻底打破尺寸与媒介边界,彩纸造型自由蔓延,单个元素可独立可组合,释放出无限艺术潜力。他曾坦言,剪纸是直接用颜色作画,实现了线条与色彩的融合,他以作品践行“艺术如扶手椅”的理念,用温和的美感传递疗愈力量。

  马蒂斯身着法兰绒睡袍、膝盖上盖着毯子,一边与无形的对话者交谈,一边用剪刀裁剪彩纸的场景,被奉为“晚期风格”的典范——“剪纸拼贴”作为他毕生艺术创作的巅峰,以强烈的抽象性、明亮的色彩与深刻的精神表达,成为艺术史上不可逾越的丰碑。


美术报 赏析 00016 马蒂斯“剪纸拼贴”艺术 2026-01-17 27877900 2 2026年01月17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