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我的欲望外化”“通过绘画来表达它们。我喜欢一切闪闪发光的东西，闪耀的宝石，闪烁的织物……绘画让我能够最充分地拥有这一切。”——基斯·凡·东根

　　在走进巴黎现代艺术博物馆之前，我对基斯·凡·东根的画作知之甚少。然而，当我在巴黎现代艺术博物馆看到凡·东根的作品——那些描绘20世纪20年代街头女子、舞女、马戏团女演员的气势恢宏的肖像画时，我立马就被他的作品深深吸引。画中人物的透视都被平面化处理，修长的身躯、色彩斑斓的服饰、向对角线方向延伸的姿势，无不体现出构图和概念上对现代性与现代主义绘画的清晰诠释。我尤其被他野性而纯度极高的色彩，以及画中女子一双双“勾人心魄的杏仁眼”所打动，久久不能忘怀。

　　荷兰画家基斯·凡·东根（1877-1968），曾在鹿特丹美术学院学习绘画，并在《鹿特丹新闻报》工作，之后于1897年移居巴黎。抵达法国首都后，凡·东根结识了评论家费利克斯·费内翁，以及与费内翁主编的《白色评论》杂志相关的艺术家群体。1901年，他为《黄油碟》等杂志创作了具有政治和社会意义的插图。由于受到荷兰背景的影响以及对伦勃朗的崇拜，他的作品最初以深色调为主，但与野兽派的接触很快使他拓宽了调色板。在此期间，他还与德国表现主义画家保持联系，并在1908年应马克斯·佩希斯坦的邀请，通过“桥社”团体展出了自己的作品。1910年至1913年间，凡·东根多次前往西班牙、摩洛哥和埃及，其间他专注于创作一系列风景画。他对这些地方异域风情的迷恋，也体现在他为马德鲁斯博士1918年在巴黎出版的《一千零一夜》版本所作的插图中。后来，他回归到自己最喜欢的主题——人物，并专注于对女性的感性描绘。卡萨蒂侯爵夫人和她的朋友雅斯米·雅各布将他介绍给了所谓的巴黎上流社会。他的委托作品越来越多，成为众多名人的肖像画家，还经常为他们举办奢华的派对和招待会。

　　1904年是凡·东根艺术生涯迎来转机的一年：安布鲁瓦兹·沃拉尔的画廊将他的作品纳入展览，随后他又在1905年秋季沙龙著名的“野兽派展厅”展出了两幅作品，与德兰、弗拉明克和马蒂斯等大师的先锋野兽派作品一同公之于众。沙龙的成功促成了凡·东根在德鲁埃画廊举办首次个展，并最终使他与伯恩海姆-杰纳画廊签约。这家传奇画廊曾展出过20世纪一些最成功的艺术家的作品，包括博纳尔、马蒂斯和莫迪利亚尼。凡·东根的艺术作品终于获得了认可，很快他就成为当时最受欢迎的肖像画家之一。

　　《加莱特磨坊》创作于凡·东根艺术生涯的关键时期，当时他刚搬到位于“洗衣船”的新工作室，与毕加索和费尔南德·奥利维尔住在同一层楼。《加莱特磨坊》可以被视为凡·东根的创作宣言。加莱特磨坊——更确切地说，是位于加莱特磨坊和德布雷磨坊之间、夏季会将桌椅搬到室外的舞厅——曾被雷诺阿在1876年的印象派杰作中永载史册。然而，雷诺阿描绘的是人们在正午时分于金合欢树下跳舞饮酒的场景，而凡·东根则彻底重塑并更新了这一场景，将其转化为一幅夜间狂欢的画面。其现代的题材，以及对色彩和笔触的奔放运用，让人联想起毕加索对城市夜生活的描绘。

　　在凡·东根这幅迷人的《女子肖像》中，一双勾人心魄的杏仁眼用眼线笔勾勒得格外传神，正凝视着观者。尽管背景是明亮的橙色，人物也戴着华丽的头饰，但最吸引观者目光的，仍然是画中女子的眼睛。就连艺术家醒目的大号签名印在画面左侧中央，也无法长时间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在这幅独具特色的作品中，凡·东根重拾了他早期野兽派风格的大胆用色和富有表现力的笔触。

　　在1905年至1907年野兽派鼎盛时期，凡·东根运用新印象派的点彩技法作画，并通过纯色营造平面感。他摒弃了传统的阴影技法，偏爱强烈的色彩对比。在此期间，凡·东根完善了自己独特的女性肖像风格，其特点是眼睛比例夸张、眉毛和项链细长——这在他的《女子肖像》和1905年的《戴花帽的女人》中都有体现。在20世纪10年代、20世纪20年代和20世纪30年代，凡·东根的肖像画经常采用更为沉郁的色调，例如1911年的《蒙马特巴黎女郎》。虽然凡·东根的作品显然属于野兽派，但像《女子肖像》这样的作品，也与德国表现主义有着某种关联。1908年，马克斯·佩希斯坦邀请凡·东根与德累斯顿的“桥社”团体一起举办展览，该团体的成员尤其欣赏他对人物形象的刻画。

　　评论家加兰蒂在1914年评论道：“凡·东根的艺术具有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因为它充满激情和炽热的感官之美。这些少女面庞所散发出的妩媚风情令人心醉神迷……他始终如一的目标都是用极其丰富的色彩，在画布上捕捉现代女性的形体、容貌和灵魂。”

　　在《戴头纱的西班牙女子》中，人们可以感受到凡·东根在接触到明媚的阳光和令人陶醉的西班牙文化时所受到的深深震撼。他的野兽派风格不仅在这里得到了更新，更扎根于新的现实之中。画中模特的脸庞性感而骄傲，浓妆艳抹的脸颊和嘴唇、深邃而锐利的目光，以及突出的颧骨投下的深邃阴影，都对观者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这位西班牙舞者外表性感迷人，却又被面纱和扇子遮掩，显得既热情奔放又羞涩内敛，令人心生无限遐想。她所散发出的魅力，正是凡·东根力图展现的效果——正如他自己所说：“我喜欢一切闪闪发光的东西，闪耀的宝石，闪烁的织物，以及能激起情欲的美丽女人……绘画让我能够最充分地拥有这一切，因为我所描绘的往往是萦绕心头的梦境或执念的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