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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5版:新大众文艺·传薪

当传统不再是
唯一选项

  在对谈结束之后,我反复想一个问题:如果今天的年轻人拥有更多路径,传统该如何留住他们?

  作为“泥人张”的第七代传承人,我从小好像就被“预设”在这条道路上。儿时,老师和长辈都期许我:长大要和你父亲一样,期待在美术馆看到你的作品。可这份沉甸甸的期待,我当时却接不住,也想不明白。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那时的“坚持”,更像是身边人强加给我的责任。

  高中时,我曾把目标放在刑警学院,设想过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那条路同样需要付出与担当,也同样值得我全力以赴。也正是这次认真地另选一条路,让我意识到,对我们这一代青年而言,传统早已不是唯一的人生答案。

  父亲那一代人接手手艺,更多是在生活里自然而然地延续,日子、生计与技艺交织在一起,几乎没有多余的选择空间。而我们这一代不一样,我们可以走进学院深造,可以转向其他行业,也可以彻底跳出家族的叙事,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当选择变得开放,留下便不再是命运,而是一种判断。

  也正因为如此,我对“坚持”这个词始终保持警惕。如果坚持只是出于身份责任,它很快会成为负担,最终会毁掉所坚持的事业;如果坚持源于现实可行性,它才可能长期成立。真正决定去留的,不是情感绑架,而是这门手艺能否成为一种稳定的工作方式,或者这门手艺是否具有让人坚持的意义。

  我与传统之间的关系,不再是简单的传承或背叛,而是一次次具体选择。选择留下,从事这门手艺,选择自己的经营方式;选择离开也不一定意味着否定,而可能是新的探索。

  如果有一天我做出不同判断,那并不代表这门手艺失败。真正脆弱的传统,是只能依靠某个个体“必须承担”的传统。真正有生命力的传统,应当能够在开放环境中,经得起比较,也经得起流动。

  现在传统不再是唯一选项,它反而拥有了更清晰的界限。留下来的人,不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是因为确定了坚持的价值。

  或许,这才是今天我们谈“传承”时更需要面对的现实。 (张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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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选项
2026-03-07 美术报2026-03-0700014 2 2026年03月07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