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在经纬
与色彩中坚守
战火下的伊朗艺术
■江宜笑 孙金燕
编者按:近日,国际局势动荡,中东战火蔓延,伊朗成为世界焦点。战争最大的受害者往往是普通百姓,在衷心祝愿世界早日和平的同时,我们也希望也让读者来了解一下伊朗的传统艺术,通过艺术作品来感受文明古国的文化特色。
中东局势持续紧张,伊朗29处世界遗产进入“战时保护状态”。当地时间2026年3月2日下午2时,德黑兰地标古列斯坦王宫在联合空袭中受损,牵动着全球文化界的目光。这片承载三千年波斯文明的土地,其建筑、工艺与艺术瑰宝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然而,正如波斯地毯的经纬交织般坚韧,伊朗艺术在炮火中,依然坚守着文明的底线。
丝缕经纬的文明史诗
——波斯地毯艺术
伊朗,古称波斯。波斯地毯被誉为“踩在脚下的艺术”,其历史可追溯至2500年前。现存最古老的帕萨尔加德地毯(Pazyryk Carpet)虽出土于西伯利亚冻土,却承载着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图腾记忆——骑士、雄鹿与几何纹样,与波斯波利斯的浮雕如出一辙。
这项古老而精湛的手工技艺,在萨菲王朝(公元1501-1736)达至巅峰。伊斯法罕、大不里士、喀桑等地相继成为织造中心。每一块地毯都是一部无声史诗:柏树象征坚韧,生命之树寓意繁衍,波斯之眼守护平安。2025年,伊朗地毯编织技艺被正式列入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价值得到世界范围的认可与珍视。
崖壁巨石的大地诗篇
——伊朗石雕艺术
波斯帝国的恢弘气象,永远镌刻在山崖与宫殿的岩石之上。从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宫廷浮雕,到萨珊时期的崖壁纪功石刻,这些历经千年风雨的石雕遗产,共同构成一部无声而雄浑的文明史诗。
阿契美尼德王朝时期,波斯波利斯宫殿遗址中的万国朝贡浮雕,以连续叙事的水平带状构图,刻画29国使者列队觐见、敬献珍宝的场景,人物姿态肃穆、衣纹流畅规整,既展现帝国威仪,又记录不同民族的服饰与风貌,是古代波斯帝国具有历史价值的视觉史诗。
公元前521年,比索通古迹崖壁上的大流士一世浮雕与楔形文字铭文,镌刻于圣山比索顿约60米高的石灰岩悬崖上。浅浮雕中,王者挺立、降服叛臣,下方三种文字铭刻帝国功绩,是研究古代波斯文字、宗教与王权思想的直接依据。
萨珊王朝的石雕则更具戏剧性与力量感,法尔斯地区的萨珊考古遗址中,大量崖刻与石造像以帝王狩猎、战场胜利为主题,造型刚健、线条硬朗。
光与几何的穹顶诗篇
——伊朗建筑艺术
作为丝绸之路文明枢纽,伊朗孕育了自成体系的建筑艺术传统。它以光影诗意为魂,以数学理性为骨,以工艺传承为脉,形成兼具结构智慧、装饰美学与精神象征的体系。传统穹顶美学与古列斯坦王宫镜嵌艺术是解读其建筑艺术的关键。2025年,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20届会议上,“伊朗建筑中的镜子工艺”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伊朗穹顶是数学、神学与视觉美学的高度统一。其艺术特征可概括为粒子化、穆克纳斯、分形三大核心。粒子化是以简单的几何图形为基础,形成万花筒般繁密却有序的图案系统;穆克纳斯是通过分解穹顶形成结构;部分呈现分形特征,兼具稳定性与韵律美。
古列斯坦王宫又称玫瑰宫,坐落于伊朗德黑兰市中心。始建于萨非王朝(公元1501-1736),1779年卡扎尔王朝定都德黑兰后,这里成为国家权力中心并历经多次扩建。其明镜殿以精湛镜嵌艺术闻名,是伊朗镜嵌工艺的巅峰代表。
窑火淬炼的丝路瑰宝
——波斯金属、陶瓷与玻璃工艺
波斯工匠凭借精湛技艺,在陶瓷与金属器物上留下了不朽杰作。这些窑火与锻打淬炼的瑰宝,既是古波斯文明的珍贵物质遗存,也是丝绸之路上东西方文明交流互鉴的生动见证。它不仅是古波斯文明的物质图腾,更是连接东西文明交融的直接见证。
金属工艺上,波斯工匠精通失蜡法铸造、火法镀金,所制器物千年不锈。阿契美尼德王朝的有翼狮金来通,狮子张嘴伸舌、双翅舒展,是2500年前贵族宴饮的酒杯,造型灵动、工艺精湛。
陶瓷技艺上,波斯陶瓷吸收中国、埃及、古希腊等多国工艺精华。孔雀蓝、孔雀绿釉陶器在汉代传入中国。工匠用泥浆、化妆土固定纹饰色彩,成为釉陶装饰特色。伊利汗国时期,拉斯特彩尤为经典:拉斯特彩经二次低温烧制形成金属虹光,12世纪末卡尚成为其核心生产中心,成为丝路工艺的璀璨代表。
伊朗玻璃器制作史可追溯至公元前1200年,在阿契美尼德王朝时期(公元前550-330年)迎来繁荣。萨珊时期(公元224-651年)工艺更多元,自由吹制与有模吹制并用。波斯玻璃器工艺沿丝路传播,成为东西方工艺交流的重要载体。
战火未熄,文明不熄。面对战火威胁,伊朗对文物的紧急转移与保护,既是对本民族文化根脉的坚守,也是对人类文明的负责。这些艺术瑰宝,是丝绸之路文明交融的见证,是人类文明多样性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价值超越国界,属于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