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美术馆的跨年大展“山林气象——金农特展”落下帷幕，记不得是第几次去观摩学习了，总之，吾爱八怪、更爱金农，可以说这场展览是吾杭喜欢扬州八怪，尤其是金农先生的书法绘画爱好者和研究者的一场饕餮盛宴。

　　根据浙江省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周刃的建议，我在一号展厅找到了这位酷爱写画梅竹的寿门金君笔下的“西溪野梅”册页，该套册页来自故宫博物院，是金农1758年绘就的梅花图页中的一开，上面写道：“吾杭西溪之西，野梅如棘，溪中人往往编而为篱，若屏障。然余点笔写之，前贤辛贡、王冕之流，未曾画出此段景光也。曲江外史记。”

　　该册页开本不大，然作者将左下方作为梅花发生源，向上方和右侧斜下平铺开来，画面和题跋刚好形成一个长方形的斜角对剖平衡之势，而中间又留出空白，使画面以小见大却又不使人有满溢之感，很有作者自己的美学结构。细观梅花本身，撑满画面的主要是枝条和枝头的延伸，躯干隐于左下方，所见处均是花蕾满满——有含苞未放者、有含蕊盛开者，有半开半合者，各种花姿丰富而多彩。

　　此外，我们在另外一套由钱君匋先生旧藏的册页中，也可以看到相似的一件西溪梅花，画面和文字题跋也大体类似，足可见金农对西溪梅花所爱之深，成为其日常画梅样本的主要来源。

　　西溪是清代杭州三大赏梅胜地（孤山、灵峰、西溪）之一，以野逸著称，从金农题跋上看，当地原住民常将密集的野梅枝编成篱笆。而金农年少时在杭州，常与朋友圈中的丁敬、厉鹗、杭世骏等文人好友游西溪探梅，这段经历必定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中。即便中年后长期客居扬州，西溪野梅的景象仍时时浮现，题跋中他也得意地认为即使画梅大家王冕、辛贡也在这一点上不能与其相比。

　　西溪野梅与孤山、灵峰（今杭州植物园内）到底有何不同，借用民国文人复人先生在《西溪梅》一文中的观点“梅花的个性原是冷的，超凡绝俗，孤标自赏，耻与桃李辈竞艳，能少几位怆夫俗客来攀折，此正乃西溪梅花之幸......”。这恐怕也正是杭人金农在画西溪野梅时所秉承的一种不同他人俗客的精神蕴含吧！也正因为如此，如今所见金农的西溪野梅图及题跋，让西溪梅花的野趣形象在清代画坛与文人群体中广泛传播，强化了西溪作为 “探梅胜地” 的文化地位，成为后世书写西溪梅景时绕不开的艺术参照。

　　一场大展，不仅是一场综合性的学术展示，所谓的成功，更是要拉近展览与受众之间的距离，让市民游客能够通过画家所绘制的景物走进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那真是高妙的成果。笔者认为金农特展做到了这些，从梅兰竹菊到寻常巷陌，从普通生活场景到佛道的哲理升华，尽在杭人金农的笔下得到体现。

　　（作者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湿地博物馆副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