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塞尔现场,追问文化自信
■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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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于3月29日在香港会议展览中心圆满落幕。本届展会汇聚来自41个国家及地区的240间顶尖艺廊,充分彰显香港作为亚洲艺术交易枢纽的强劲活力。
置身国际艺术交易盛会,中国艺术家与观众应当秉持怎样的文化姿态?本文是作者基于个人观感发出的言论,不代表本报观点。我们乐于搭建一个开放的平台,让不同的声音得以交汇。您在阅读之后是否认同其看法?欢迎投稿分享您心中的“文化自信”。
在巴塞尔现场,追问文化自信
■强强
上周末,去看了香港巴塞尔艺术展。说实话,走进展厅的那一刻,我感觉不适——巨大的展厅里,到处是西装革履的藏家,说着各种语言的画廊经纪人,精心打扮、置身其中的明星,以及举着手机拍照的网红。艺术品被精心地挂在白墙上,或者摆在基座上,旁边标着让人咋舌的价格。一幅被郑重其事展出的画——纯蓝色的画布上,歪歪扭扭画了几条白线,标价八百万港币。旁边站着的工作人员一脸严肃,仿佛捍卫着什么了不得的神圣。
我不禁在想:这就是人类艺术的未来吗?
说实话,西方当代艺术确有它厉害的地方。一百多年前,当摄影术发明后,西方艺术家们意识到“画得像”这条路走不通了,于是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探索。毕加索把人的脸拆成几何图形,杜尚把签了名的小便池作为作品搬进展厅,波洛克把颜料往画布上泼……每一次尝试都是在问同一个问题:艺术还能是什么?
这种探索精神,是值得尊重的。但问题是,现在的西方当代艺术,已经变了味。
在巴塞尔艺术展现场,我看到的与其说是艺术家对世界的思考,倒不如说是一场资本的狂欢。那些天价作品背后,真正操盘的往往是金融大鳄和炒作高手。当艺术变成了一种投资品,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至于它本身好不好看、能不能打动人,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事。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整个当代艺术圈的规则,都是西方人定的。什么叫“前卫”?什么叫“有观念”?什么叫“国际化”?标准全在人家手里。你若不以他们的规则行事,便难以进入他们主导的体系,作品就卖不上价。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文化霸权吗?
置身巴塞尔展厅,作为一名中国观众,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不是作品不够好,而是少了那份我“看得懂”的亲切,少了那种“能打动我”的共鸣。
我们中国人看艺术,有自己的标准。看一幅画,会看它的气韵是否生动,笔墨是否传神,意境是否深远。八大山人笔下那翻白眼的鱼,寥寥数笔,却让你感受到一个遗民的孤傲与悲凉;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山水绵延,让你感受到天地之大美与人生之无常。这些东西,讲究的是“得意忘形”,是“言有尽而意无穷”。这不是比那些故弄玄虚的当代艺术高明得多吗?
当然,我无意否定西方艺术的价值,也无意主张退回过去。我只是想说:中国艺术家,得有自己站稳的根基,有自己的主心骨。
我们不必仰视西方。他们的规则和标准,是从他们的文化土壤里生长出来的,未必适合我们。就像不能用西餐的标准评判中餐——硬说佛跳墙不如法式鹅肝“高级”,岂不可笑?
我们也不必排斥西方。好的东西,当然可以学。毕加索曾对中国艺术的线条之美表示过由衷欣赏,有研究者认为他晚年的作品明显受到了中国草书的启发。这说明真正的艺术是相通的,是可以对话的,关键是要有自己的根。
一位中国艺术家,喝着长江水、读的是李白的诗,看的是齐白石的画,这方水土养出来的眼睛和心,与西方人天然不同。为什么要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把自己塞进别人的框框里?
从巴塞尔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走在湾仔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忽然想到:也许人类艺术的未来,不在巴塞尔那样的超级展会上,不在那些资本运作的天价作品里,而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真实感受中。一幅画能不能打动你,一件作品能不能让你有所思、有所感,这才是最重要的。
而我们中国艺术家,有数千年来不曾中断的文明积淀可以汲取养分,有独特的美学传统可以继承,有正在崛起的中国可以表达。这样的底气,这样的资源,为什么还要跟在别人后面跑呢?
该走自己的路了。这条路,既不是对西方的盲目崇拜,也不是关起门来的自说自话,而是一条根植于中国文化、同时又面向全人类的艺术之路。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