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画静物中的一抹“橙”
■王家欢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当柑橘在15世纪从亚洲传到欧洲时,其“身价”也获得了明显上涨。这种不属于欧洲本土、没有道德寓意的水果开始出现在王公贵族的肖像画中。
德国画家老巴特尔·布鲁恩(Barthel Bruyn the Elder)画下神圣罗马帝国的克利夫斯的安妮。安妮身着以橙色为主色调的华服,头戴相同颜色的头巾,画面右边还放着她脱下的橙色手套。在她右手拿着的康乃馨的正下方,是一颗颜色稍微比其服装鲜艳的橘子或橙子。这幅画很可能作于16世纪30年代末,她即将启程到英国嫁给亨利八世,成为其第四任妻子的前夕。画作可能就是为了商量婚事而作,尽管她和国王后来的婚姻十分短暂。
17世纪,静物画在荷兰独立成科。虽然一直被当作“小画种”——画幅通常不大,也不表现重大事件,但它却是大众最喜闻乐见的绘画门类。家里挂上一幅静物画,学习美术先画静物:摆上瓶瓶罐罐,锅碗瓢盆,瓜果蔬菜……由于柑橘类植物仍旧不算常见,因而出现在画作中时,它们代表了某种异族风情。当然,那冲击眼球且均衡的橙色色块,在水果中本来就很亮眼,具有很强的表现力。此外,这种水果还很“统一”:皮是橙色,里面的果肉也是橙色,不像苹果、香蕉等水果,“表里不一”。柑橘在画面中有多重表现方式:完整的、被剥开一半皮的,掰成瓣儿的,被刀横着切开的……描绘仍覆盖着表面白色纤维的橘子瓣儿,是对绘画功底的巨大考验。
威廉·卡尔夫(Willem Kalf)是荷兰“华丽静物”画派的代表人物。他的静物常常有着昏暗的背景,桌面上是质地不同、工艺复杂的酒杯和器物,以及精心描绘的花卉或水果。《摆放着中国糖罐、玻璃高脚杯和水果的静物》表现了桌面的一角,造型独特的杯子以及来自中国的青花瓷和水果,表现了一桌物品的奢华。卡尔夫非常注重物品的摆放和造型:三个杯子大小、类型和盛放的液体各不相同;雕有中国人物的瓷罐被打开,一些糖落进盘子里;带有轻微褶皱的橘子连着一段树枝,柠檬则被切开,削了一半的皮像丝带一样垂落下来。除了暗示奢华,易碎的器皿和速朽的水果也在提醒着人生的脆弱和易逝。
相比而言,比卡尔夫更早一些的画家雅各布·凡·霍斯登克(Jacob van Hulsdonck)的静物就显得更日常一些。《有柠檬、橘子和石榴的静物》采取了中心式构图:一个万历年间生产的深口瓷盆是画面的绝对中心,里面装有柠檬、橘子和石榴。一些橘子还未完全成熟,隐约泛着绿色;画面前景中切开的柠檬、橘子、花枝和一小块石榴,其摆放方式显得有些刻意。青花瓷似乎特别适合与柑橘类植物进行组合,互补的颜色让画面显得十分和谐。为了让水果得到更多的展示,画家特意挑了一个接近俯视的视角。
除了水果,荷兰静物画中另外一种出现较多的橙色物品是小提琴。小提琴优美的“S”形轮廓让它成为画家青睐的描绘对象。彼得·克莱兹(Pieter Claesz)的《有小提琴和玻璃球的虚空静物》是其中的一件代表作。画面左右两件玻璃制品形成呼应,它们都倒映着窗外的光线;小提琴是绝对的视觉落脚点,画家用蓝灰色的书封与其进行微弱的对比;小提琴后面是已经燃尽蜡烛的烛台和骇人的骷髅头,二者的含义不言而喻。画家还让玻璃球折射出了工作时的自己,也让我们对画室的整体面貌有了一些了解。
小提琴为何大都是橙色的?一个原因来自于制作漆料的材料。小提琴表面的清漆大都由天然树脂制成,如松香、乳香、琥珀等,本身就带有从淡黄到深琥珀色的天然色泽。为了和这种漆料搭配,着色剂最好是相近的黄色或红色,因此,小提琴就多呈现出从黄到红之间的深深浅浅的橙色。另外,在被称作小提琴制作“黄金时代”的17—18世纪,以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Antonio Stradivari)为代表的大师们所制作的小提琴,其温暖、深邃且富有层次感的橙色或橙红色漆料,被后世奉为圭臬。
(作者系湖北美术学院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