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写意
雕塑语言的
重要拓展
叶毓山《八仙之汉钟离》赏析
■纪正天
叶毓山(1935年6月—2017年1月),又名叶玉山,四川德阳人,雕塑家。1956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并留校任教,1963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研究生班。历任四川美术学院院长、教授,兼任全国城市雕塑艺术委员会委员。1962年完成首件雕塑《毛主席全身雕像》,四十余年间创作百余座雕塑,分布于全国20余省市。作品涵盖革命历史、文化名人题材,包括《遵义红军烈士纪念碑》(高30米)、《歌乐山烈士纪念碑》(获全国城市雕塑最佳作品奖)、《杜甫》(获第六届全国美展铜奖)等。
《八仙之汉钟离》创作于1995年,以花岗石雕琢而成,是叶毓山晚年写意雕塑的经典之作,也是其《八仙》系列的核心作品之一。2008年,叶毓山将此作铸成青铜。汉钟离作为八仙中极具辨识度的形象,传统塑造多偏向世俗化、程式化,而叶毓山跳出固定范式,以“随石赋形、以石传神”为核心思路展开创作。
叶毓山充分尊重花岗石的天然肌理与材质特性,不刻意追求精准的人体解剖结构,而是依托石材本身的体积感与厚重感,顺势塑造人物形态。雕塑保留了石材粗粝、苍劲的原始质感,刀法简练奔放,不做细腻雕琢,让人物仿佛从山石中自然生长而出。汉钟离袒胸露腹、手持芭蕉扇、长髯飘逸的典型特征,在概括的块面与简洁的轮廓中得以凸显,形简而神足,将神话人物的仙风道骨与东方哲学的天人合一理念融为一体,完成了从传统题材到现代雕塑语言的转化。
《八仙之汉钟离》不仅是一件优秀的人物雕塑,更是叶毓山对中国写意雕塑语言的重要拓展,在当代雕塑史上具有独特价值。
在造型语言上,作品打破了西方写实雕塑的束缚,继承中国传统雕塑“以形写神、重意轻形”的美学内核,不求形似但求神韵。简练概括的形体、苍劲有力的刀法、浑然天成的石质肌理,共同构建出极具东方意境的视觉效果,实现了传统神话题材的现代表达。
在材质运用上,叶毓山将花岗石的材质美与人物意象深度绑定。石材的厚重、质朴、苍茫,与汉钟离洒脱、古朴、超然的精神气质高度契合,人物与石材不再是塑造与被塑造的关系,而是达成精神层面的统一,拓展了雕塑材质表意的边界。
在文化表达上,作品以小见大,通过单个神仙形象,承载中国传统神仙文化、道家哲学与东方审美精神,为中国当代雕塑如何立足传统文化、构建民族话语体系提供了经典范本。
《八仙之汉钟离》以石为骨、以意为魂,用极简的雕塑语言,写出了东方艺术的深邃诗意,彰显了叶毓山“写意雕塑”的艺术高度,至今仍是中国现代雕塑民族化探索的标杆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