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儿童“读懂”插画、“绘出”创意
思维导图引领下儿童插画“读-导-绘”教学探索
■许海燕(杭州市临安区博世凯实验小学)
《义务教育美术课程标准》(2022年版)指出:“美术是视觉艺术,核心素养形成离不开对视觉形象的感知等。”课标强调,美术课程应“引导学生感受图像美,建立图像思维”。美术作品视觉形式是区别于其他艺术门类的本质特征,欣赏者通过感知形式语言获得审美体验。因此,儿童插画欣赏与创作教学应回归视觉形式,以图像识读为起点,以创意表达为归宿,审视当前儿童插画教学现状。
一、儿童插画欣赏与创作教学的现状分析
1.“听故事”替代“读图像”
小学美术课上教师展示经典插画,学生常追问“然后呢”“发生了什么”。这表明儿童易被故事情节吸引,忽略插画作为视觉艺术的语言系统,如线条、形状、色彩等。教师若不加引导,欣赏教学便退化为“看图说话”,弱化美术学科属性。
2.“感受式评述”替代“结构化分析”
教师让学生谈“这幅画的感觉”,学生能说出“热闹”“害怕”等情绪词,却难说明是哪些图像元素带来这种感受。如:欣赏熊亮《京剧猫·长坂坡》“张飞猫”亮相跨页,学生能感受“威风”“霸气”,却罕能自主发现对称构图、红黑高对比色、靠旗放射状展开、眼神直视、胡须与衣袍线条刚硬等视觉形式如何共同营造气势。这表明学生欣赏停留在感性层面,缺乏可迁移的结构化分析能力。
3.“创编故事”替代“图像创作”
在插画欣赏之后的创作环节,常见教学任务是“续编故事”或“画一画你想象中的场景”。这一任务本质上仍是文学性表达,而非图像性表达。学生画出的画面往往缺乏构图意识、色彩设计和形式组织,原因在于:欣赏教学没有提供从“读图”到“作图”的思维桥梁。
综上所述:如何让学生“读懂”插画并迁移至创作?笔者以“读-导-绘”式欣赏与创作,引导学生借助思维导图,在解读、导引、绘稿过程中建立图像识读与创意表达能力。
二、“读-导-绘”欣赏与创作实践:以熊亮《京剧猫》为例
熊亮《京剧猫》系列以猫为主角演绎京剧故事,将传统戏曲元素与动物形象融合。画面色彩对比强烈,线条刚劲,构图讲究对称与留白,形式语言风格化。此设计降低传统文化理解门槛,便于“拆解—归类—分析”。更重要的是,它展现清晰设计逻辑,学生可迁移至创作。因此,该作品是“读-导-绘”式欣赏教学的理想素材。
(一)借思维导图,“读”出经典插画中的形式逻辑
尊重直觉感知,借思维导图“读”出形式逻辑。直觉感悟是欣赏者对作品最原初的体验,是最具个性化的“意味”,它源自欣赏者对形式语言的真切感知。保护这种直觉状态,是个性化欣赏的基础,也是从“意味”回溯“形式”逻辑的前提。而思维导图的价值正在于此:将学生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感受,转化为可分析、可表达的形式语言框架。
学习伊始,教师展示《京剧猫·长坂坡》“张飞猫”登场跨页画面,让学生用一词描述直觉感受,学生答“威风”“霸气”等。教师追问依据,学生仅说“眼睛凶”“张着嘴”,这表明直觉未转化为形式分析。
此时,教师引入以“威风气场”为中心词的思维导图,引导学生逐层“读”出背后形式逻辑。教师绘制思维导图,学生惊讶地发现“威风”由色彩、构图、线条、细节建构。有学生称“猫有点吓人”,教师尊重其感受,引导全班找出“吓人”依据,如大面积黑色的压抑感等。由此,学生个性化欣赏被调动,能依思维导图“读”出感受背后的逻辑。
诸多教师在上课伊始就灌输“中国原创绘本杰作”等标签式评价或直接揭示画作内涵,干扰学生直觉欣赏,剥夺其审美判断机会。本课例显示:借思维导图“读”经典插画形式逻辑,以尊重学生直觉感受为前提,是将“感觉”转化为“分析”的有效途径。此后,学生不再只说“我感觉”,还能给出具体分析。思维导图使视觉逻辑显性化,为学生提供可迁移的分析框架。
(二)以思维导图,“导”出插画个性化的创意结构
解读经典是为将其形式逻辑用于自己创作。此阶段思维导图要从“分析工具”转为“构思工具”,学生不再问“画家用何形式”,而是问“我用何形式表达感受”。转化核心是让学生明白形式语言是可选择、组合、改造的创意资源。思维导图能让原本模糊的构思过程可见、可操作。
实践中以两种递进式的导图导引。一是以自己熟悉的亲人或朋友为对象,用思维导图设计戏曲角色形象。一生选择“班主任李老师”绘制的导图:中心词“李老师”,一层分支梳理性格关键词——严厉、公正、但其实很温柔;二层分支将这些性格“翻译”为形式语言:严厉对应包公式的黑色脸谱、紧皱的眉头纹样、笔直的靠旗,公正对应对称式构图、红黑色块分明、手持惊堂木,内在温柔对应眼角微微下坠的弧线、暖色腮红点缀、尾巴轻轻环绕身边。这导图成为她的创作蓝图,她最终画出了一位“黑脸包公猫”形象:远看威严不可侵犯,近看眼角藏着温柔。她不是简单地“画老师的模样”,而是用导图完成了从“性格”到“形式”的翻译。
二是以自己喜欢的人或物为蓝本,用导图规划插画形式要素。学生喜欢孙悟空,就以“孙悟空猫”为中心词,展开三个分支:力量感对应金、红、黑高对比色和举棒上扬的斜线,灵活感对应尾巴的S形曲线和身体扭转的动态线,神性对应头部背后的圆形金光和火眼金睛的白色高光点。在绘制中,这名学生提出了一个富有价值的追问:“孙悟空既要力量又要灵活,力量用直线和放射线,灵活用曲线和扭转,这两者在画面里怎么平衡?”教师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他回看《京剧猫》中“张飞猫”的处理方式——用刚硬的靠旗体现力量,用柔软的猫身体现灵活。学生由此领悟:思维导图中的不同分支并非孤立存在,它们可以在同一画面中对话、互补甚至产生张力。这幅导图直接成为他后续创作的“施工图纸”。
可见,借助思维导图“导”出创意结构,关键不在于导图画得工整,而在于学生能否在“性格与形式”“感受与要素”之间建立有意义的关联。当学生能用导图主动规划“用颜色表达情绪”“用线条表现性格”时,思维导图就完成了从“读经典”到“做创作”的桥梁作用,这既是创意可视化,也是设计思维萌芽。
(三)用思维导图,“绘”就形式意识强的插画原稿
思维导图的价值不仅在于“读”与“导”,更要贯穿“绘”的全程。不少学生创作时易出现草图与导图脱节、形式语言流失的问题。此阶段思维导图的核心功能是成为学生自我检视的“施工图纸”和质检标准,让落笔有意图,修改有依据。
将“绘”的过程设为四个关联环节,各环节以思维导图为参照。一是导图定稿:学生完成创意思维导图后,教师组织互评,检查形式语言是否服务于感受,如询问红色放置位置。二是草图转化:学生依导图分支转化为草图要素,像“放射状靠旗→气势”需在草图中明确旗帜数量、角度和长度。三是对照导图修改:完成初稿后,教师引导学生回看导图核对,如“红黑对比”,据此调整色彩饱和度和面积比例。四是完成原稿:在导图导引下,学生完成插画原稿。例如,一名原只会画“一只猫站在画面中间”的学生,“读-导-绘”后为《我的爸爸猫》绘制导图,中心词为“爸爸:严肃又幽默”,严肃分支对应蓝色脸谱等,幽默分支对应红色圆鼻头、歪戴帽子等。绘制中他反复对照导图检查,经过三次修改,画面将严肃与幽默形式语言并置,产生戏剧张力。该生感慨,知道用颜色表现爸爸特点,且有导图导引着画不易遗忘和遗漏。
所以说,借助思维导图“绘”就插画原稿的关键,在于将导图从“画之前想一想”的工具升级为“画全程对照”的标准。当学生能够在绘制的每一个环节回看导图、核对形式要素、调整画面效果时,思维导图便真正成为形式意识的载体。这不仅是技法的提升,更是一种可迁移的创作习惯——先设计,再执行;边执行,边对照。这正是“读-导-绘”教学法所要培养的核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