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转生辉的石青和石绿
策划/黄俊娴、罗心敏、王华菁 图文/杨硕星、罗欣、徐紫怡、阮楚赢(浙江师范大学艺术学院研究生)
嘿,小朋友们,你们好!我是你们的色彩向导小颜。上一期我们一起探寻了碧色的秘密,今天我们要解锁一个更神奇的颜色——青!
中国传统色,不仅仅是“一种色彩”。它们是古人眼里的天光云影,是生活中的时光印记,是诗词里的情绪流转。一种色彩的命名,往往藏着一段典故、一种哲思,一份对自然的敬畏与热爱。本期,我们着眼于五正色之一的青色——时而化作天空的澄蓝,时而染出山林的翠绿,为何它如同一个善于变幻的精灵,在画作、服饰、器物中流转生辉?
青绿绘卷山水间的色彩巅峰
古代画师以石青、石绿两种矿物颜料为骨,开创了中国山水画史上熠熠生辉的青绿山水一脉。自隋代展子虔《游春图》确立范式,至宋代王希孟《千里江山图》推向巅峰,青绿山水以勾线填染、层层敷色,呈现富丽堂皇、精工细作的独特风貌。
活跃于清代康熙至乾隆年间的宫廷画师袁耀,便是这一流派的杰出传承者。他与袁江并称“二袁”,创立的“袁氏画派”将青绿山水与界画完美融合。正于“五色万象·观色十二月——广州艺术博物院藏中国传统色主题精品展”(卯月篇)展出的国家一级文物《仿阿房宫山水》,正是其艺术特色的集中体现。
此作并非对秦代阿房宫的写实复刻,而是基于杜牧《阿房宫赋》,对想象中的阿房宫进行艺术重构,聚焦宫殿“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的雄浑气魄与“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建筑神韵,将文学意象转化为视觉奇观。
在构图上,建筑群落穿插于青绿山峦中,既保留了赋中“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的宏阔地理格局,又以三段式布局营造出“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深邃空间感。画中的楼台殿阁、廊桥亭榭平直规整、比例精准,从斗拱纹路到栏杆布局均法度森严,尽显界画的精工特质;设色上则仅以少量赭石、朱砂点缀建筑,以青绿色彩占据画面主体,历经数百年仍色泽明艳。
是帧,落款为“拟阿房宫意,时庚午春月。邗上袁耀。”其中,“庚午”为干支纪年,即公元1750年;“春月”泛指农历春季的正月、二月、三月,无具体所指月份;“邗上”指代扬州。此作可确定为袁耀于1750年春天在扬州完成的成熟期力作,集中体现了其精湛界画技艺与富丽宏大的艺术风格。
●【小游戏】动手画一画:
阿房宫是中国秦朝时期修建的一座超级大宫殿,被誉为“天下第一宫”。它是秦始皇下令建造的,规模特别宏大,据说宫殿的走廊宽得能跑马车,柱子多得数不清,华丽又壮观。唐代诗人杜牧专门写了一篇《阿房宫赋》,用优美的文字描绘了阿房宫的景象,也讲述了这座宫殿最终被烧毁的故事。在《阿房宫赋》里,杜牧是这样描写的:宫殿群“覆压三百余里”,大得几乎望不到边际;殿阁“隔离天日”,高得仿佛能遮蔽天空。曲折的走廊像绸带一样弯弯绕绕,突出的屋檐像鸟嘴一样高高翘起。横在水上的长桥犹如巨龙卧波,架在空中的通道好似彩虹悬挂。阿房宫不仅是古代能工巧匠智慧的体现,也藏着秦朝的历史故事。直到今天,我们依然会提起它、想象它的样子——现在就拿起画笔,用青绿画出你心中这座千年宫殿的模样吧!
古法撷色从矿石到颜料的淬炼
欣赏完画作,大家是否好奇,传世古画中那明艳动人、历久弥新的青蓝与翠绿,究竟源自何处?画中那大片大片的石青与石绿,又是怎样从坚硬的矿石变成了柔软的颜料呢?这些璀璨色彩并非现代化工产物,而是古人从深山奇石中淬炼出的自然瑰宝。古代画师想要勾勒出澄澈的蓝、温润的绿,必先奔赴山林,寻觅蓝铜矿与孔雀石这两种天然矿物。二者如同血脉相连的兄弟,核心化学成分均为碱式碳酸铜,只因晶体结构细微差异,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色泽,恰似一对身着异色华服的双胞胎,各有风姿。
寻得矿脉后,工匠们会先用镐子在原石上开凿小洞,探查内部矿物含量。开采须在晴天进行,阴雨易使矿石受潮变质,影响色素纯度。从坚硬矿石到细腻颜料,需经历研磨、水飞、和胶三大工序。
研磨——矿石经反复捶打研磨,破碎为细小粉末,再以绢布筛网过滤。水飞——将矿粉入水搅拌,静置后因重力分层沉淀,提纯分离出深浅各异的色阶:静置两分钟,最粗重、色泽最浓艳的矿粉率先沉底,即为头青、头绿;静置十分钟,质地稍轻、色泽淡雅的粉末聚集于缸体中下层,便是二青、二绿;静置半小时,则得三青、三绿,青如晴空万里,绿似芳草萋萋。和胶——分层舀出各色浆液,经晾晒脱水,再以骨胶、桃胶等天然动物胶或植物胶按比例与清水调和,最终制成可直接用于作画的矿物颜料。
华裳缀青石青色里的等级密码
接下来小颜要带大家认识两件石青色的“宝藏服饰”,看看这抹深沉的青色,如何在清代后宫的衣橱里大放异彩!首先登场的是故宫博物院的“重量级宝贝”——石青色云蟒妆花缎袷女褂!这件衣服可是清朝雍正年间的“高定款”,身长142厘米,两袖展开有181厘米呢,比小朋友们伸开双臂还要长好多!
这件女褂最神奇的地方是它的面料和纹饰。整件衣服以石青色暗花勾莲纹的云蟒纹妆花缎做面子,里面衬着湖色云纹暗花绫,光听名字就知道有多精美啦!小朋友们知道什么是“妆花缎”吗?这可是明清时期最顶尖的丝织技艺,织造的时候要用十几种不同颜色的纬线,在织机上像画画一样,把花纹一点点“织”出来,一天只能织几厘米,珍贵得像会发光的宝贝。更厉害的是,通身用妆花和织金技法织了九条金蟒:前身有四条正在飞行的蟒,后身有一条正蟒和两条行蟒,两肩还各有一条正蟒。除了蟒纹,整件衣服还点缀着五彩云蝠纹。因为“蝠”和“福”同音,它们代表着福气满满,一只只小蝙蝠在云朵间穿梭,好像要把吉祥洒满人间。下摆装饰着八宝平水纹,八宝是古人最喜欢的八种吉祥宝物,有宝珠、方胜、珊瑚等等,平水纹则像一层层波浪,寓意着江山永固、四海升平。最让人惊叹的是,衣服最下面竟然织出了一座小小的园林!楼阁的屋顶、松树的枝叶、竹节的纹理,全都清晰可见,简直把整个吉祥世界都穿在身上啦!
小朋友们可能要问:能穿这么华丽的衣服,主人一定很尊贵吧?没错!据《大清会典》的定制,这种前身饰四蟒、后身饰三蟒的石青色褂,是皇孙福晋(皇帝孙子的正妻)在祭祀、大婚、册封这些隆重场合,才会穿上这件朝褂。而且这种纹样的朝褂在故宫博物院藏品中特别稀少,这件做工又超级精美,所以格外珍贵。
看完了这件大气磅礴的女褂,小颜再带大家认识一件比女褂小巧却同样精致的宝贝——石青色缎穿珠万寿纹荷包!它通长34厘米,只有8厘米长、11.5厘米宽,刚好可以捧在手心,比我们平时用的手机还要小一圈呢。它是用石青色缎子做底,这种缎子光滑得像镜子一样,摸起来又软又滑。最厉害的是上面的装饰——用蓝色米珠绣满了密密麻麻的万字纹!除了蓝色米珠,还用珊瑚米珠绣出团寿纹,代表着喜庆和吉祥。万字纹和团寿纹组合在一起,“万寿”两个字就藏在其中,寓意着万寿无疆、福寿绵长!这件荷包可是皇帝的心意礼物哦!荷包上的图案可不是随便画的,而是由宫中如意馆(宫廷里的“设计院”)专门设计的,汇聚了全国最厉害的画师。设计好之后,再由内务府监督造办处的工匠们制作,每一颗米珠、每一针绣线,都凝聚着宫廷匠人的巧思和心血。
●小科普
小朋友们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古装剧里皇帝的龙袍是黄色的,大臣们却穿红着绿?这背后藏着古代超有趣的颜色等级制度。
早在唐朝,朝廷就定下了严格的服色规矩:三品以上大官穿紫袍,四、五品穿红袍,六、七品穿绿袍,八、九品就只能穿青袍啦!紫色最尊贵,红色次之,绿色和青色就是较低品级的标志。到了清代,等级更加分明。最厉害的颜色是明黄色——只有皇帝、皇后、皇太后才能穿,这可是皇家的“专属色”!其他皇室成员只能用杏黄、金黄。而咱们这期重点讲的石青色,在清代也是妥妥的“贵族色”!它不像明黄那样只有皇帝能用,但也绝不是普通人能随便穿的。普通官员虽然也穿青色系,但蟒纹的爪数、云纹的繁简都有严格规定,多一爪、少一朵都不行!那老百姓穿啥?古代规定,平民只能用青色、褐色这类素淡颜色,鲜艳色可不能用。所以呀,在古代看一眼衣服颜色,就能猜出这个人大致的身份地位!
颜色不说话,却比说话还管用。咱们今天看到的这件石青色女褂,不仅是一件衣服,更是一把读懂古代等级制度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