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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4版:聚焦

我的生活,我的画

  我出生于1976年,那年的寒冷让西湖也冰封,但寒冷之后就是春天。虽然出生在从事绘画的家庭,但也未曾预想过真的可以以艺术的方式承载生活。

  直到现在我依然常想起,小时候放学了在弄堂里等妈妈下班回家,等待的时候我喜欢看家门口老墙的裂纹,白墙被雨水层层浸润渗起乌霉、雨迹、青苔、水渍、各种灰尘。我很乐意去盯着这些痕迹看,即使到现在都依然能瞬间回到当时的目光。墙面中走出出各种小世界——动物、人物、山林、石头、草木,各种形象与故事在注视的目光下发生。

  2021年的夏天,公众号“一条”忽然找到我,想做一期关于我和我的画,责编亚萌做了预习,她专注于提问:“当了妈妈和之前的艺术创作有什么不同吗?生了孩子如何保持画画的工作状态?将近十年一直画自己的孩子的意义?”然而,这些却是我作为创作者并未想过的问题。此时,我似乎又想起了童年的目光,在看似随机的自然中,发现生机里迸发的力量。当孩子降生后,我看到新生婴儿宛若一粒正蓄势待萌发的种子,纯净的气息里慢慢孕育着未来的万般可能,婴儿虽然如此幼小,但空灵中又好像有强大的引力场。

  实际上我在绘画创作中更愿意消解人物的具体身份,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消减性别特征,回到更纯粹的“人”。当我开始画自己生出来的小孩,并一直伴随他的成长;即便如此也并没有把他当作一个现实人物题材的绘画。我更愿意把笔下的“人”,当作感受自然世界“赤子之心”的一部分,生命循环往复,一个初生婴童、一对新生的鹿角、一片春天的新绿、一丛山谷里涌起的云气,无数生长中的它们,是观察意念的张力待发。那是我偏爱的天真,在模糊生长中的距离感似乎才是更为精准的感应,他们包含万般可能与崇高理想。作为创作者,下笔时的乐趣不只是发现某个形状,更是渐渐感悟万物变幻交织中的生机与磅礴。

  我生了宝宝没有多久,就要画画,像吃饭睡觉一样。生活中忽然给了我一个感受“生长”的新机会,忽然出现了一个新生命,一切似乎变了不少,一切又似乎更坚定了。

  当被问到作为“母亲”的艺术家的工作状态时,我忽然意识到:曾经自以为“母亲”这一身份从不曾改变工作创作方式时,实际上却早已因为母与子的共同生长而获得了新的意义。在旁人的观感中,是母性或女性的艺术体验,是如何有效地安排时间,兼顾各种角色,不妨也是一种有意义的诠释。但当这些无意间坦然与真诚的态度以绘画的方式留下痕迹,时间又给了自己新的答案。

  我一直在画他,画作中的婴儿长成少年,越来越高,他的眉目渐渐清晰,他的意念越加坚定。我不知道还能与他一起在画中成长多久,或许没多久我便不再画他,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独立、明确、充满能量的青年人;或许我还在画“他”,创作是不断成长与选择的过程,是生活的意义与方式,用手中的毛笔唤醒自己,在山崖、石头、瀑布、明月、竹鹤、少年,等等诸多万象中,慢慢地看见初始的“我”;是一朵花、一汩泉、一只飞鸟,一个婴孩,每一个自然景象的背后,每一笔落下的颤动,是万物之生的洪荒共鸣。

  (作者为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美术报 聚焦 00004 我的生活,我的画 2026-05-09 28051529 2 2026年05月09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