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是中国绘画史上最为煊赫有名的巨迹之一。画本幅长528.7厘米，高度只有24.8厘米，但很多人以为它是高头大卷，因为画中完美地容纳了一座大都市（通常认为是北宋东京）内外的城乡景观，格局宏大，气势开张。所画的内容有人物500余，牲畜50余，船只、车轿各20余；另绘有各色建筑物上百座——既有点缀乡野的茅棚村舍，也有城门楼阁、桥梁寺院，还有官府宅第、酒店饭馆。全画以反映市民生活为主，人物包括多个社会阶层成员，绘画技法写实而不刻板，精准而不琐碎，被视为具象的宋代都市日常生活百科全书。

　　它的内容可以大致分为三段：首段为市郊风景，铺展开田野、村落、树木，体现出暮春时节的特征；中段以虹桥为中心，表现大河及其两岸的车船运输、手工业和商贸活动；后段写市区街景，以高大的城门楼为中心，街道纵横交错，各种店铺鳞次栉比，车水马龙，繁华热闹。经过第一段平缓景物和第二段河流、船只的层层铺垫与推进，就到了全画的中心点，也是最高潮——虹桥——桥梁的细密结构，桥上的摊点，繁忙交通的人，围观看热闹的人，桥下飞流疾驰的船只及紧张应对的船工们，穿插揖让，有条不紊，每一处都描绘得备极生动。画面继续推进，来到城门口，这是全画的第二个高潮，也是画中等级最高的建筑物。进城以后不远，经过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画面在一户府第旁戛然而止。

　　老画新读，所执着的、纠结难解的，表面上只是哪条河、哪座桥、哪段城的问题，虽然尚不能视为定论，却透露出更深刻的问题。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日本学者如木田知生、伊原弘、山形欣哉等人，都认为《清明上河图》的作者并不是忠实地描写特定的景观，而是有组合、取舍，并用局部写实、整体不无虚构性创造的手法，赋予了作品更深的涵意。在国内学者中，采用这一立场的有余辉《隐忧与曲谏——〈清明上河图〉解码录》，正如他所指出的那样，《清明上河图》卷体现的是整体概括、具体写实的艺术手段，表现的是真实的东京生活，但不是具体的东京街景和城池，并且这种艺术手段，在宋代是有一定普遍性的。笔者虽不完全认同他们的具体结论，但不得不承认，“写实的”宋画并不那么“老实”，尤其是对于历来被视为图像信史的《清明上河图》，强调这一点是很有意义的。

　　（本文节选自《虚实之间——〈清明上河图〉新读》，载《读画》2023年第4期，总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