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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2版:副刊·砚边

书画的“冷”与“热”

  余秋雨先生在《仰望云门》一文里写道:“文化的魅力,就在于摆脱名位,摆脱实用,摆脱功利,走向仪式。”这句话放在如今的书画圈子里,非但没有让人感受到文化的温润,反倒有几分尖锐的讽刺,直接戳中了当下书画界最刺眼的病灶。

  眼下的书画圈,早已热得有些发烫,甚至乱了分寸。每逢书协、美协换届,平日里看似潜心笔墨的书画家们,多半要搁下手中的笔,一头扎进人情世故里。找关系、托门路、争头衔,成了不少人的头等大事;理事、副主席、主席这些职位,被争得头破血流,早已没了文人该有的清雅模样。

  更荒诞的是,书画作品的价值,渐渐脱离了笔墨本身的好坏,全靠头上的头衔论高低,官阶高一级,作品的标价就跟着涨一截。前任领导卸任,曾经备受追捧的墨宝,价格立马“腰斩”;新任主席刚上任,随手写的字、画的画,身价便凭空翻番。这种赤裸裸的“职务溢价”,把书画艺术彻底拖进了名利场,让它沦为权力的附庸,满纸的墨香,终究被刺鼻的铜臭味盖了过去。

  可真正的书画艺术,该是“冷”的,这份冷,是沉下心的专注,是远离喧嚣的坚守,是不被名利裹挟的纯粹。古人研习书画,没有急功近利的心思,作画讲究“五日一石,十日一水”,慢工细磨,只为把胸中的意气、眼底的山水,慢慢铺陈在纸卷上,没想过要靠这笔墨换取名利。王羲之临池学书,日复一日练字,把一池清水都染成了墨色,他所求的,不是作品能卖个好价钱,而是心与手合、笔与意通的虔诚,是对书法艺术发自内心的敬畏。这份虔诚,藏在研墨时屏息凝神的专注里,融在落笔时心无旁骛的笃定中,是与古人笔墨对话的谦逊,是与自然万物相融的通透,是独属于书画的仪式感。

  可如今,这份珍贵的仪式感,被太多人抛在了脑后。办展览一味追求排场宏大,名家走秀、宾客云集;做作品只顾着博眼球、造噱头,全然不顾笔墨功底;更有甚者投机取巧,粗制滥造,靠着炒作博得名声,把书画当成了快速争名、牟利的手段。表面上看,书画界热闹非凡,展览一场接一场,活动一个连一个,可剥开这层浮华的外衣,内里全是空洞的灵魂,没了艺术该有的风骨与底蕴。

  这种愈演愈烈的功利化倾向,毁掉的不只是一个个书画家的艺术生命,更是在一点点侵蚀中华书画千年传承的文脉根基。

  书画艺术能在华夏大地上流传千年,靠的不是光鲜亮丽的头衔,不是居高临下的地位,而是一笔一画打磨出的笔墨精神,是一代又一代人坚守的艺德与匠心。当艺术被功利彻底绑架,当书画家一心只想着争名夺利,所谓的文化传承,就成了一句空谈。后人翻开书卷,看到的不再是气韵生动、意境悠远的佳作,而是满是铜臭味的商品;研习技艺,学到的不再是精益求精、潜心钻研的艺德,而是投机钻营、趋炎附势的手段。长此以往,中华书画千年积攒下的文脉,恐怕就要在这场无休无止的名利纷争里,慢慢断裂,再也找不回曾经的风骨。

  想让书画回归本该有的仪式感,首先要让浮躁的人心冷下来。艺术不是追名逐利的工具,它是净化心灵、安放情怀的载体,是文人墨客抒发心性、寄托情思的窗口。

  真正的书画家,理应看淡身外的名位,把争头衔、跑门路的心思,全都收回来,用在钻研技艺、打磨笔墨上。以笔墨为友,在一笔一画中沉淀心性;以自然为师,在一山一水中汲取灵感,在创作中坚守那份独有的仪式感,让每一件作品都饱含真情实感,藏着自己的思考与温度。而整个书画行业,也该彻底摒弃“官本位”的歪风,打破以头衔论高低的陋习,建立起以艺术水平、笔墨功底为核心的评价体系,让那些真正有才华、有坚守、潜心创作的人,得到应有的尊重与认可,让艺术回归艺术本身。

  余秋雨先生说,文化的魅力在于仪式,而书画的灵魂,终究在于纯粹。愿当下的书画界,能少一些追名逐利的浮躁,多一些沉心创作的坚守;愿每一位书画家,都能挣脱名利的枷锁,重拾对笔墨、对文化的敬畏之心,让笔下的书画回归本真,找回遗失的仪式感。唯有守住这份“冷”,摒弃虚妄的“热”,中华书画才能在岁月长河里,永葆生机与风骨,代代传承下去。

  (作者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书法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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