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到北宋是中国山水画发展的高峰，在这名家云集的时代，米芾（1051—1107）能够别开生面，以其独创的“落茄点”皴法开“米氏云山”一派，影响了后世中国山水画的发展。在米芾的传世作品中，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珊瑚笔架图》，最有可能是他的真迹。画面简单的勾勒极具文人“墨戏”和“自娱”的特点，笔意中透析出书法的提按和用笔，轻松自如而取物象大概。如今要领略“米氏云山”，我们只能依靠米友仁存世的作品了。

　　米友仁（1074—1153），南宋书画家。一名尹仁，字元晖，晚号懒拙老人。他是米芾的长子，人称“小米”。米友仁也以书画闻名于世，他的山水画发展了米芾的技法，对后来文人画中的笔墨纵放、脱略形骸有较大影响。现藏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的《远岫晴云图》轴，米友仁自题为“元晖戏作”。此图以湿润的笔墨点染云山树石，表现烟云变幻、山色朦胧的动人景象，将“米氏云山”的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但要论其山水画的代表作，还要数《潇湘奇观图》卷。画里描绘的是江上云山、云雾变幻的奇境，处处体现着造化的生机。

　　《潇湘奇观图》是近3米的长卷。展开画卷即是烟云缭绕，连亘的山岭若隐若现。随着云气飘动，错落有致的峰峦逐渐映入眼帘。山势随着墨色一同变幻，到中段，河川水岸也出现在朦胧的雾霭中。到画卷末段，是一派沙洲树林暗、山根江水明的景象，卷尾林中还有一间草庐。米友仁泼染水墨，用大小横点，让山峰别出阴阳，分出明暗。他画云烟或留白，或稍作渲染。树用墨一笔画出，树叶有时也是错落的墨点。他化笔墨为烟云，笔势随烟雾飘动。画面生动得如天风吹墨落人间，浓郁时，如黑云浮空，漫不见天；清淡处，是风起云移，山川凛然。

　　该卷米友仁用没骨法取代了隋、唐、北宋以来的双勾法，给人一种树为“无根树”的自然美形象，刷新了山水画的形式和表现方式。这更让观者明白，原来“奇观”之奇，既在于奇景、奇情、奇境，也更在于心源和手法之奇。由此可见，“米氏云山”不师前人而尽脱古人窠臼，自成一体，突破以往用线作皴的传统方法，以水墨渲染、泼墨以及用横点作皴来表现江南风雨迷蒙、烟云奇幻变化的特征。此卷中水墨的积、染、破、分、浓、淡、干、湿等技法灵活交替运用。钱杜在《松壶画记》中讲了自己对米家墨法的理解：“米家法要知积墨、破墨，方得真境。盖积墨使之厚，破墨使之清耳。”宋人张元幹留有一段跋语，赞颂了米友仁的山水：“士人胸次洒落，寓物发兴，江山云气，草木风烟，往往意到时为之。聊复写怀，是谓游戏水墨三昧，不可与画史同科也。”（《芦川归来集》卷九〈跋米元晖山水〉）

　　米家之法作画，笔中有墨，墨中有笔，润而不浮滑，厚而不枯涩，是水墨画中的一个新境界，是留给我们的重要艺术遗产。

　　（本文节选自《文人“墨戏”和“米氏云山”》，载《读画》2024年第1期，总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