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9日是端午节，大家普遍认为端午节是纪念屈原的，但是，学术界一部分专家学者认为端午节起源于上古龙图腾祭祀。浙江省博物馆曾举办过一个名为“投龙——从山川祭祀到洞天福地”的展览，映射着中国古代道教祭祀山川、祈福禳灾的国家典仪，其起源可追溯至商周至秦汉的山川祭祀与盟誓仪式。仪式中将写有祈愿的文简，与作为信使的金龙、玉璧、金钮等器物用青丝捆扎，投入名山洞府或水府，以向天地神灵祈愿。闻一多也考证端午是古代吴越地区“龙”的部落举行图腾祭祀的节日，时间早于屈原时代。

　　“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因此，赛龙舟的习俗，远比我们今天所知道的悠久得多。本文将通过天津博物馆收藏的《金明池争标图》，与读者一起观赏宋代人们龙舟竞渡的热闹场景。

　　这幅画是天津博物馆镇馆之宝之一。原画作尺寸很小，但这幅画采用方形全景式构图，设计密密麻麻，细节拉满，气场非常大，完整地还原了北宋汴京金明池三月初龙舟竞渡、水上百戏、皇帝观赛、百姓狂欢的盛况，场景十分热闹。通过绘画的散点透视法，将“临水殿”“宝津楼”“仙桥”“水心五殿”等皇家建筑与湖心龙舟争标场景有序布局，城墙、城门、垂柳、树木等把皇家园林与市井融合在一个画面上，亭台、回廊、商铺连绵，数千百姓站在岸边，男女老少、摊贩游人清晰可见，展现出极高的空间掌控力与界画技艺。

　　画作左下角有“张择端呈进”五字款识，其风格似乎与《清明上河图》一脉相承，但作者和年代尚有争议，有专家认为是宋人临仿张择端笔意绘制，我观画时也觉判为张择端所绘不妥，但不妨碍这幅画作具有极高的艺术与史料价值，不仅其界画创作水平的成熟度之高实在让人叹为观止，而且是研究宋代建筑、体育、民俗的顶级实物图证。

　　从我们前面展示的细节图可以看出，画面的中心描绘着一艘巨型龙首龙舟，两侧各有5艘小龙舟，前方标杆挂锦缎银碗，谁先抢到即为“争标获胜”，和今天的龙舟竞渡基本一致，这是一个龙舟争标的核心赛场。龙舟竞渡最早可追溯至春秋时期的吴越地区，源于百越族群对“龙图腾”的崇拜。人们以龙形舟祭祀水神，祈求风调雨顺、驱除水患，同时亦用于水军训练，如越王勾践为备战吴国而操练舟师。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北宋时期的龙舟竞渡主要活动与金明池的春季开放和皇家水戏表演相关，时间确实是三月初，而不是我们日常理解的五月初五端午节龙舟竞渡民俗。

　　北宋三月的龙舟竞渡是官方主导的春季水戏盛典，象征着皇权威仪、国泰民安，是宋代“与民同乐”治国理念的体现，也展示了国家的军事组织能力。朝廷会提前张贴黄榜公告，号召民众前来观赏。比赛当日，龙舟列队竞发，以夺取终点的“锦标”为胜，场面极为壮观，词人黄裳曾用“欢声震地，惊退万人争战气”来形容其热烈氛围。这种春季水戏的盛典，表演性更强，有“旋罗”“海眼”“交头”等复杂阵型变换，类似水上阅兵。

　　同样是竞渡，龙舟竞渡经历了从远古祭祀到现代竞技的千年传承。端午节的龙舟竞渡在2011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是民间自发组织、村落或社区联合举办的活动，官府偶有支持。端午节的龙舟竞渡发展到今天已经成为中华民族重要的文化符号之一，流程有赛前请龙祭神、新造龙舟、开赛准备、两两一组正式竞渡、赛后巡游与表演等，核心是地方社区、村落之间的民俗竞技。2025年，龙舟首次作为正式项目亮相世界运动会，迈向国际顶级综合赛事舞台。

　　从古池皇家争标，到四海端午竞渡，形态有变，底蕴长存。龙舟早已不只是一场水上赛事，更是流淌在民族血脉里的文化印记。锣鼓声声荡清波，千年民俗薪火相传，在古今交融中绽放出新的光彩。

　　（作者为浙江省博物馆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