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听到一些书法家的“高谈阔论”，比如草书无需识读，也就是说草书所书的文字可以模糊，无需辨认；又比如，书法就是形式，与文辞无关；再比如，书法只对自己负责，可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等等。

　　这些“高谈阔论”牵扯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书法创作与文辞的关系，以及文辞在书法作品中所处的地位。在这些人的眼睛里，文辞是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果真如此吗？当然不是，他们的认识不仅有局限，也很肤浅、可笑。

　　不过，这样的杂音，再一次让我想起书法创作的文辞选择问题，以及文辞在书法审美中的作用。

　　考察书法史，我们会发现，书法家所书文辞的选择是具有时代特征的。当代书法创作，比如20世纪六七十年代，寥寥可数的当代书法家所书的字帖，文辞选择基本是毛泽东诗词，其次是鲁迅诗词，要么是样板戏的唱词。改革开放之后，尤其是经历了1980年代的思想启蒙，艺术家创作的环境一天比一天宽松，于是，复古主义思想出笼，书法家开始向古求荣，所书文辞非古句不写，非旧诗不选。因此，在一个漫长的时期，我们徜徉于唐诗宋词元曲之间，使当代书法创作弥漫了历史的书香。

　　可是，一成不变总不是明智之举。当我们对“厚德载物”“宁静致远”“观海听涛”等语词感到审美疲劳的时候，势必对这类语词产生厌倦和失望。于是，有识之士倡导书法家书写自作诗文，以改变书法家书写文辞的重复现象。应该说，这样的倡导没有错误，只是有识之士没有考虑当代书法家的文化局限。古今之分，可不仅仅是时空的转换，当代社会所发生的遽变，已经改变了一个社会对一个人的素质考量。在诗词创作上，当代书法家很难写出上乘之作。为此，我曾作文呼吁，还是少书自作诗文为好。

　　那么，书写什么呢？

　　书法艺术发展到今天，的确有了长足的进步。惟与书法创作配套的传统文化修养，在古人面前逊色多了。

　　书写什么样的文辞，对书法家来讲是一个重大的问题。对文辞的选择，体现了书法家古典文学修养的深厚。书法艺术是综合艺术，缺少文学的关照，书法的思想深度无从表现，书法的审美价值也会削弱。因此，我对那些呱噪书法与文辞没有关系的书法家们深为痛心。

　　缺少必要的古典文学修养，所导致的自然是书写文辞的浅陋、苍白，没有人生况味。当我们对那些通俗文辞进行周而复始的书写时，难道我们不该拓展自己对古典文学的认知吗？不该选择与自己智识、情趣相颉颃的个性化文辞吗？鲁迅、沈尹默、谢无量、马一浮、台静农、赵朴初、启功、林岫、旭宇等人的书法，学识、趣味、个性、情感集于一体，深厚的文化呈现和丰富的艺术表达，把书法推向一个高度，引人入胜，令人陶醉。他们的创作实践，明确告诉我们，要学诗，要阅读古代优秀诗人的作品，了解作者心性，挖掘作品内涵；当我们与这样的文学作品产生心理呼应，再提笔书写，自然会有另外的艺术风采和精神景致。

　　文辞选择，是书法家的基本功，这是书法创作的不二法门。至于那些对文辞漠然，甚至对文辞诋毁的人，终究会沦为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