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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3版:副刊·砚边

水彩画的“真”表现

  与蒋跃共事多年,相聚较少。偶有在学院会议上听他激情澎湃、声音洪亮的发言,观点鲜明犀利。他是一个爽快剔透的人,有如他笔下的水彩画明快爽朗、酣畅淋漓。文如其人、画如其人,我想,性格应占了很重要一部分!

  20世纪50年代出生的一代人,非常特殊。他们沾上新中国的时代气息,也在苦难饥饿中煎熬过,并在“文革”中荡涤灵魂;在上山下乡中沐浴泥水、聆听工业锻造之音,也接受了“改革开放”带来的全新观念和世界思维。在文化艺术的各个层面,阅历会影响人的视野和洞察力,并丰富其艺术表现的内涵和层次。

  有中国传统与现代艺术分水岭象征的“八五”美术思潮的第二年(即1986年),蒋跃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并留校任教,这是让人羡慕的。那时美院在传统和新观念的较量中左右前行:一部分同学坚守传统,另一部分同学走向了当代艺术,意识形态发生了巨大变化。显然,蒋跃选择了前者,他依恋传统,扎根生活,醉心于水彩画教学、创作与研究,同时又涉及中国画的实践。而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浙江美院学科恢复调整逐步有序,学理、学术、学脉的梳理也在规范化,但激进的艺术思潮渐渐渗入。蒋跃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完成了学生到教师的角色转换,学院派严谨的艺术思维和现代审美力量武装了他。

  蒋跃对水彩画的爱好或许是在此时“西学东渐”文化运动进一步发展背景下形成的。20世纪80年代,水彩画在全国复苏,而蒋跃所处的浙江美术学院也在全国水彩画大潮中占有一席之地!在此之前的林风眠、关良、李剑晨、潘思同等前辈,已为浙江美术学院留下了水彩画的资本。蒋跃在美术教育系求学的背景打开了中西绘画的两极视野——中国画和水彩画!这让我们看到他在后30余年的教学与创作中没有偏离此线。他留校后不久,作为水彩画协会的秘书长承担起了发起全国水彩画展的文案、组织等工作,并协助潘长臻先生举办了有“黄埔一期”美誉的全国水彩画高研班,由此,其社会影响开始展现。加之他的水彩画作品频频获奖,理论著作不断问世,成为中国水彩画界受瞩目的人物。

  发端于欧洲的水彩画在英国取得正统地位,19世纪末传入中国后,得到了国人的认同。20世纪80年代开始在全国美术院校设立的美术教育系,对水彩画教学相当重视,这种制度化的学科设立,将水彩画的教学、创作、研究带上了规范化的途径。

  油画、水彩画等外来画种,要想在本土取得很高的建树是艰难的,需要在两个层面打开局面:理论研究与技法实践。蒋跃先生深谙此理,在水彩画课堂教学基础上,积极投身水彩画的写生、创作,同时钻研水彩画理。数十年来,他有了深厚的文化积淀,出版了一系列水彩画研究的著作,如《中国当代水彩画研究》《水彩画人物艺术》《水彩》等数十部。而这些理论著作,成为中国当代水彩画坛的标杆,成为后学引用的权威著作。比如,他提出的水彩画语言本质“诗化性”的观点,成为众多学者引用的出处。

  艺术表现的三个层次:技法、题材、主题。在水彩画的表现中,我们习惯于还是会关注“主题”,就像我们总会问:你画的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画?蒋跃的水彩画,大多源于生活,或游历,或日常所见,或故土情怀,这是“真”的表现。蒋跃说:“传统学院派水彩教学模式强调细微表现对象的色相差别与冷暖变化,同时又要准确表现对象造型的形体感、质量感和三度空间感。总之,同其素描教学模式一样,是要求达到一种逼肖于对象的写实性,以同最终进入的油画教学相接轨。为此,其惟有的主要表现手段就是用笔一层层叠染。这虽然也不失为一种造型方法,而且作为一种色彩的基础训练确属必要,却是以牺牲水彩画水性特色语言为代价的。

  那蒋跃的水彩画是如何解决这一难题的?

  他的回答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除对“海派”水彩画的直接吸收外,同时他又乐意打破严格的门类界定,吸收油画、版画等艺术形式之所长,完成了一个画家所具备的各种修养。蒋跃先生的水彩画根植于学院派传统,这种传统又是在倪贻德、潘思同等人的直接影响下建立的,他们的直接源头便是上海接受的水彩画教育。其间接的经验来源于传教士的播教,从脉系看,欧洲的法系、英系影响最大。蒋跃还不拘泥于此,他常常直接写生,对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以水彩的“水性”和色彩的明快剔透放笔直取看似司空见惯的“物”与“景”,这也成为画家生活的常态。蒋跃水彩画的成功是数年来坚持吸取中国画的写意精神,创作出了一大批具有自己鲜明风格和民族特色的水彩画。的确,观其水彩画,感受最深的是他的民族风范——区别于西洋人,具有很强的中国水彩画新品质,强调气韵、强调写意、强调意境,我们能感受到既有学院派水彩画传统,又有文人画文脉亲密关系的新样式,这一点就是蒋跃对中国水彩画的贡献。

  看着亲切,想着思情,闻着有花香,实则足矣!

  (作者系中国美术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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