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奇柜与艺术收藏史研究的诞生
读《文艺复兴晚期的艺术和珍奇柜》
■张晶元(上海博物馆馆员、中央美院人文学院博士)
《文艺复兴晚期的艺术和珍奇柜》这本书的德语版最早在1908年出版,2021年由盖蒂艺术中心出版最新的英文翻译本。此书主要介绍的是哈布斯堡王朝的一员——奥地利大公费迪南德二世(1529-1595)的艺术品和珍奇柜收藏,及其流传保存和流散经历。费迪南德二世是一个富有创造力的贵族,生前便已尝试使用珍奇柜来呈放和展示其藏品,同时公开印刷出版自己的艺术品收藏目录,具有建立今天“博物馆”雏形的概念。珍奇柜的横空出世,改变了当时人们的审美,也对意大利、丹麦等欧洲国家的收藏文化产生了影响。
让中国读者惊喜的是,作者在书中也专门介绍了费迪南德二世所拥有的亚洲尤其是中国艺术品,包括绘画和瓷器等物。按照书中展示的藏品图片,在大公眼中瓷是重要的亚洲象征,有类似克拉克彩瓷盘、鱼纹碗、多穆壶,还有一个贴瓷橱柜。后来,英国学者柯律格敏锐地注意到了费迪南德二世收藏的一幅中国绘画,图写宫廷集会场景,弦乐仕女跟随在一个男性儒生身后,其遂在《明代的图像与视觉性》书中指出此为明代绘画作坊中大量生产以苏东坡归来为主题的图式,后来这类图式也获得了中国艺术史学者的关注,将之命名为《苏轼回翰林院图》抑或《东坡玉堂宴归图》。
读者也可通过作者的研究视角进行跨文化的比照,将大致同时期的西方收藏趣味与东方的宫廷收藏趣味进行比较。法国王室的收藏类型以油画、雕塑、钱币、书籍等,而清宫则以绘画、瓷器、古玉、漆器、书籍、古玩等;收藏助手方面,法国王室借助公爵、宫殿建造师等人员,而清宫则与地方知名收藏家、大臣(词臣)等建立联系;从收藏方式来观察,继承、购买大臣等礼物是法国王室获得艺术品收藏的常用方法,而清宫除此之外还有进贡、抄家等其他方式。
两相比较之下也有相同点。比如,两者的艺术储藏场所皆为兼具居住和展示功能,也会花费金额维护修建收藏艺术的场地;又如使用艺术品的方式,都会举办沙龙和雅集,不过在具体向公众开放的程度仍需进一步比较讨论;在私人或国家力量进行收藏行为方面,都使用私人地位、社会关系和国家力量相结合的方式去推动艺术的收藏和整理;皆有账本、著录等书籍。
此书诞生之初,由于语言的限制,仅在德语区国家间产生了影响力。20世纪80年代,珍奇柜的研究开始吸引了英语学者的注意。1989年,由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期刊《收藏史杂志》(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Collections)的诞生,使得珍奇柜获得了更广泛的关注,也标志着博物馆史研究逐渐走向国际化和常态化。
《文艺复兴晚期的艺术和珍奇柜》积极满足读者探索文艺复兴时期皇家珍奇柜收藏的兴趣,而如今的奥地利安布拉斯因斯布鲁克城堡的珍奇柜还矗立在原处,见证了世界上最古老的博物馆的诞生,保留着文艺复兴时期狂热收藏者的原始收藏和呈现方式,为游客带去艺术收藏趣味的无穷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