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心的欹正”出自欹器。欹器空的时候倾斜，注入适量水时端正，注满水时倾覆，俗称“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

　　小暑、大暑处在夏至之后，是暑热湿热交蒸、由盛转极、接近“过满”的临界状态，盛极将变。书法的重心欹正是指结构中“似欹反正、险中求稳”的审美智慧。二者都体现“不过满、不过正、不偏废”，不求僵直平衡，追求动态和谐。

　　原理阐述

　　唐孙过庭《书谱》曰：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从单字层面理解，要先做到重心平稳、笔画有序；再追求欹正、开合等变化；最后融变化于自然，看似平易、实则精妙。

　　五体融通

　　欣赏下列篆隶楷行草的“暑”，不难发现从静态对称，走向动态平衡，最后抵达险绝之后的复归平正。

　　篆书“暑”为对称结构，上“日”与“者”的组合比较规整，强调纵向中轴稳定，静态平衡。隶书不像篆书单纯追求对称，通过横画的波势、撇画的舒展、上下部件的错落，让字产生横向动势。楷书“暑”（《九成宫醴泉铭》）“似欹反正”，上“日”略瘦、略左倾，下“日”较宽、较平正；中间长横、长撇伸展，形成很强的开合之势。行书“暑”（《集王圣教序》）纵势修长，上半部分偏左，下半部分偏右，形成上下错位，打破垂直对正的板滞，在稳定中见灵动。草书不拘泥每个部件的静态位置，而是重视速度、节奏、俯仰。此时“正”不是局部端正，而是险绝中的平衡。

　　例字辨析

　　小暑一般在公历7月7日或8日，太阳到达黄经105°，意为天气开始炎热但尚未到最热，《月令七十二候集解》称“热气犹小也”。大暑一般在7月22日或23日，太阳到达黄经120°，正值“三伏”中的中伏前后，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期，所谓“大者，乃炎热之极也”。古人观察自然、调节生活、修身养性的底层逻辑，与书法的重心欹正如出一辙，就是在偏盛、倾斜、过满的临界状态里寻找“中正”。

　　姚孟起的“帝”“皇”左右基本对称，属于平正式。欧阳询的“帝”重心偏左，属于险绝式。《李璧墓志》的“帝”“皇”和《元钦墓志》的“皇”总是在寻求变式，上下部件在“位移”与“欹侧”中找到平衡，姿态更加丰富有趣。

　　《张猛龙碑》的“帝皇”组合，如同行书中的轴线摆动，在运动中达到和谐，十分高妙。

　　尝试练习

　　1.临写以上例字中的“帝”“皇”，体会不同书家、碑帖的多种欹正处理方式。

　　2.以《集王圣教序》“集晋”《李璧墓志》局部内容为参照尝试临习，体会行书与魏碑楷书组合时，欹正关系的融通。

　　故事启智

　　北宋时期，江西修河上游流急滩险，常有倾船覆筏事故发生。尤其是南山崖脚下，河水急、弯道多，激流直冲陡壁而来，造成翻舟。

　　一次，黄庭坚乘船逆水而上，沿途目睹了船夫艰辛、激流暗礁的险恶，心绪不宁。舟行至南山崖时，叫人拿来文房四宝，乘兴题佛。当“佛”字写到最后一笔时，船颠簸剧烈，黄庭坚发现“佛”字重心略微“左倾”。于是他屏住呼吸，运足气力一笔垂下，略往右偏，使字体结构匀称，刚劲有力。落好款后，请人镌刻在崖壁上。

　　自此，南山崖一带翻船事故日渐稀少。有人说黄庭坚乃文魁星下凡，题佛自有降妖伏魔之功。也有人说“佛”字笔法遒劲，老远便警示船夫，使其提前避险。然细思之，真正的诀窍在于最后一笔稳定重心，也稳定人心。人心既定，便不会在急流中盲目蛮干、过度求速，自然避开了“满则覆”的危局，字稳心稳船亦稳。不偏不倚，不骄不躁，方是过险滩的上法。

　　（作者为全国书法“蒲公英计划”名师团名师、浙江省书法教育研究会理事、杭州市书法家协会楷书委员会委员、浙江省书法优质课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