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王诜《烟江叠嶂图》
■张乔
忆从南涧北山边,惯见岭云和野烟。山深路僻空吊影,梦惊松竹风萧然。杖藜芒履谢尘境,已甘老去栖林泉。春篮采术问康伯,夜灶养丹陪稚川。渔樵每笑坐争席,鸥鹭无机驯我前。一朝忽作长安梦,此生犹欲更问天。归来未央拜天子,枯荄敢自期春妍。造物潜移真幻影,感时未用惊桑田。醉来却画山中景,水墨想像追当年。玉堂故人相与厚,意使嫫母齐联娟。岂知忧患耗心力,读书懒去但欲眠。屠龙学就本无用,只堪投老依金仙。更得新诗写珠玉,劝我不作区中缘。佩服忠言匪论报,短章重次《木瓜》篇。元祐己巳正月初吉晋卿书。(《囚山赋》)
这是元祐四年(1089)年初,王诜给苏轼的和诗,诗中他的心境是“惯见岭云和野烟”,“杖藜芒履谢尘境,已甘老去栖林泉”,表达了他在过去的岁月里,早已习惯山野和林泉,似乎对政治命运的好转并无太多期待,更倾向于道家鸥鹭忘机、修道臻高境的心态。
小青绿本《烟江叠嶂图》的画面中,一处远岫出云如同仙山,小溪从山谷间错落层叠而下,翠微金屏,碧涨溶溶,江上两叶扁舟,有种春夏之际的景象。如果此画是送给王巩的礼物,也有可能寓意着祝福友人重新恢复仕途、富贵通达之意。而水墨本《烟江叠嶂图》淡墨渲染,山深路僻,行人杖藜芒履,一种萧瑟清远且闭塞的秋冬气息弥漫于画卷之上。两幅作品的内容和表达心境的不同,倒是符合王诜在题跋中所说的“四时为我供画本,巧自增损媸与妍”,体现了画家在主题选择上的自由创造力。而苏轼题诗、王诜和诗又与画面内容形成意境交融的整体。
在黄州时期之前,苏轼主要是反省新政与民生;在此之后,他那沉痛的心灵在自然的天地里重获思辨的力量与自由。而王诜的画因苏诗的盛名广为传播。哲宗掌握实权后,曾一度禁元祐党人和苏门书籍。宋徽宗时期,王诜的画颇受青睐。作为驸马都尉,他是徽宗赵佶的姑父(赵佶为端王时已与其交往亲密),赵佶在《宣和画谱》中对他赞赏有加。《烟江叠嶂图》是北宋御府所藏王诜作品之一,赵佶亲自以瘦金书题笺,并押盖“宣和七玺”,纳入《宣和画谱》的编纂并刊印。
(本文节选自《四时画本与文人心境——读王诜〈烟江叠嶂图〉》,载《读画》2024年第3期,总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