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有色眼镜”
遮蔽了画中的星辰大海
■肖亚平
虽然全民阅读活动周早已结束,全民阅读活动在全国持续深入推进,提升大众科学文化素养与文学艺术鉴赏能力,始终是这一进程的核心要义之一。其中,研读美术史论、了解美术史的发展脉络与演变,有助于涵养我们的审美眼光、避免陷入审美误区,更好地认识和感受艺术之美。
然而,当我们用从美术史论中汲取的养分,审视当下的赏画实践时,却发现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
欣赏绘画作品,本来是大众获得美的熏陶的一种自觉行动。然而,不少赏画者的目光却被一副无形的“有色眼镜”所遮蔽——“这是名家手笔,肯定价值不菲!”“画得跟真的一样,功夫了得!”“画幅这么小,怕是不值钱吧?”……诸如此类的评论,常从赏画者口中脱口而出。这其实是为欣赏作品提前套上了一个隐性枷锁,使我们在偏见中错失了与画作内在精神的真诚对话。
第一副“有色眼镜”是对名家的盲目崇拜。
许多人欣赏绘画作品时,第一眼关注的不是画面本身,而是急于查看画家是谁,甚至直接将画家名气及头衔大小等同于作品艺术价值的高低。这无疑是一种浅薄又懒惰的审美观。再优秀的名家,受时代背景、个人境遇、思想变化等多重因素影响,在创作历程中会经历探索期、转型期与成熟期,也有创作高峰与低谷,整体轨迹常呈现抛物线形态。因此,再优秀的名家,其创作生涯也如一条起伏的山脉,有巍峨高峰,亦有低缓谷地,并非每幅作品都能站在巅峰之上。
如果盲目崇拜名家、头衔,会让赏画者只认标签不辨真金,丧失独立的审美判断。更可怕的是,艺术市场上还混杂着某些名家“流水线”式的应酬之作,以及伪名家乃至许多跨界“名家”的“玩票”之作。倘若我们被名家的名气,或者头衔与职称等附加因素所误导,并以此定论作品水平高低的话,那么,便注定会与那些画家名气低微却意境十足的灵魂之作擦肩而过。
第二副“有色眼镜”是对“画得像”的单一迷恋。
“画得真像”或许是大众给予画作最朴素的赞美,但若将其奉为评判作品艺术价值高低的唯一标准,则无异于又给自己戴上了一副审美的“近视镜”。
绘画创作有写实、写意手法的不同,也有具象、意象及抽象形态上的差异,它们都是画家情感与精神的丰饶载体。假如我们仅以“像不像”这把尺子去衡量所有作品,那么,实质上是用写实或具象粗暴地替代了绘画艺术丰富的表达语言,暴露出来的恰恰是赏画者观念的狭隘与审美能力的贫瘠。
绘画艺术的核心价值远不止于对外部世界的再现,更在于对内在世界的表达——它传递情感、承载思想,凝结着画家观看世界的独特视角。当我们沉迷于追问画面“像不像”时,便不自觉地关上了与画作进行精神对话的窗口,也会与那些虽不写实或具象,却超越形似、撼动人心的作品的内在光辉失之交臂。
第三副“有色眼镜”是对画幅大小的肤浅执着。
面对一幅绘画作品,许多人会不自觉地用物理的尺子去丈量其艺术价值——仿佛画幅尺寸“大”即重要,“小”则微不足道,这实在是对作品的一种误读。
绘画作品的精神含量从不与画幅的大小成正比,小画幅可藏大境界,大画幅需有精气神。正如在中国展出的“俄罗斯绘画300年”展览中,那些仅有烟盒大小的作品,其饱满的情感与精湛技艺的光芒,丝毫未因小尺寸而减弱。反之,罗中立的《父亲》虽以巨幅尺幅营造了强烈的视觉冲击,但其真正撼动人心的力量,归根结底来自肖像背后那深沉的、凝聚着一个时代的精神重量。
因此说,画幅本无大小优劣之分,关键在于尺寸需为内容服务,与表达相得益彰。倘若仅为追求展厅视觉效果而盲目贪大,用空乏的内容去撑满庞大的画纸或画布,那么,作品便如同服装店里靠模具撑起来的样衣——看似华丽完整,内里却空洞无物。
摘下赏画时的“有色眼镜”,我们该如何欣赏绘画作品?
赏画的关键,在于回归作品本身——应以画作为核心标尺,而非以画家名气、头衔、写实技法或画幅尺寸大小为评判依据。我们必须放下先入为主的偏见,用纯粹审美的眼光去品读每一根线条的韵律、每一抹色彩的温度,用心去捕捉作品中流淌的情感与沉淀的思想。而这份鉴赏力的养成,离不开赏画者日积月累的主动阅读与不断求索:要多沉浸于经典佳作,在大师笔墨的浸润中提升眼力;要深入研读美术史论、了解美术史的发展脉络,在时代语境的回溯中理解画家创作的初心。
欣赏绘画作品终归是一种高雅的审美体验。只有彻底摘下“有色眼镜”,我们才能挣脱所有无形的束缚,让审美的目光抵达作品的精神内核,从而实现赏画者心灵与创作者灵魂及艺术之美的真诚相遇,这正是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美育实践中的生动体现。无论是写实的精微,还是写意的神韵,都将如甘霖般温润赏画者的心田。 (作者为艺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