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报 数字报纸


00003版:聚焦

山水之变

——三位画家的世界观摩擦

  山水不仅是一个超越性的精神世界,更是一种反映时代特征、社会思想变动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认知方式。而现代世界中人与自然的关系早已异化,古典山水中朴素的“天人合一”的思想背景,使山水的意涵发生了断裂之变。艺术家从“心随四时而动”的古典观物方式,转向对现代人“身心分离”处境的直面。当代山水已不仅是山水画的问题,而是一种山水观念与山水行动。

  丨刘进安——摩擦即语言:让笔墨“去言说”丨

  刘进安的山水变革在于对传统笔墨进行“还原”。他提出“为水墨减负”和“笔墨扩张”,主张剥离附着在笔墨之上的文化包袱,使水墨回归为一种单纯而直接的艺术语言。刘进安曾常年深入陕北米脂、绥德,太行山一带写生,从山川地理的形貌中抽取出与自我认知相关联的笔墨语言。以解构与重组的方式,通过笔墨造型和形态的抽象化,服务于艺术家个体与自然之间的观照,形成个性化的笔墨语言。其中的笔墨张力是主体生命力和强力意志的展现。近年来几幅大画中的“未完成”和“破碎”感,形成对当代景观的社会学批判。这种笔墨架构完全源自自身与现实的“摩擦”,其涵义远不止于“山水画”的范畴,而是对“世界观”的当下反思。因此,他的山水是在寻找一种使笔墨在与现实的直接碰撞中重获生命力的实验,是让笔墨从“被言说”走向“去言说”的艺术本体论回归。

  丨毛冬华——以镜为山水:城市如何成为新的“自然”丨

  毛冬华的“城市山水”面对的则是笔墨如何承载全新现实。她以都市建筑为表现对象,不仅填补了传统山水从未触及的题材空白,更是一次视觉认识论的断裂。当“自然”被置换为“人造城市”,“天人合一”的观照方式便已失效,山水成为“风景”的同时,观看的主体与客体的关系也在发生变化,即宇宙观的现代更迭。毛冬华通过玻璃幕墙之“镜” 来折射城市景观,这一选择本身即是艺术家对于时代的敏感。幕墙既是城市的表皮,也是城市投射观看自身的器官。她将传统山水画的积墨法与花鸟画的没骨法相融合,依于笔意和墨趣,去呈现一种玻璃与钢结构的理性节奏,在结构之美与朦胧诗意之间达成平衡。她的探索表明:当代山水之变不仅是“画什么”的改变,更是“怎么看”的革命。城市建筑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进程中不可忽略的景观,也是我们作为现代人的“日常风景”。城市为“山水”注入了强烈的人文属性与现实深刻性。山水画的对象从自然转向城市,笔墨语言必须经历一次从“意境生成”到“结构重构”的现代性转型。

  丨王东声——澄蓝与空白:从“入境山水”到“存在图景”丨

  王东声的山水画转向要从《图景》系列说起,“图景”是宇宙图景,也是心灵图景,更是一种当下处境。“本源之思”、“图景”不再是对一景一物的再现,而是生命个体置身于世界之中,对本源的思考与揭示。由传统文人画“退守内心”的笔情墨趣转变为近似抽象形态的线形和色块。这种简生繁、一即多的观察方式和表现手段看似具体物象退后,实则思考空间增加,以理法承载感知,形成新的画面语言。画面中的“澄蓝”已跳出传统意义的“随类赋彩”,是主体性表达的存在之色。被色彩围合挤压出的“空白”也不再是传统山水阴阳留白的呼吸之气,而是现代人在“图像—世界”重压下仅存的精神净土,是世界图景中的天真之眼。那种“混沦里放出光明”与色墨交融中的呼吸感,在艺术家致敬黄宾虹的《魔方》系列中可窥一二,一种略带诙谐地对黄宾虹山水的“解读”。媒介运用突破了平面走向三维空间,思维方式也从感物抒怀到观念思辨。从“入境山水”到“图景”,是诗意走向诗性、再沉入哲思的内心呈现。

  三位艺术家的山水观分别呈现为三个维度的转向:刘进安完成了笔墨从“文化符号”到“存在语言”的还原;毛冬华实现了山水从“自然观照”到“城市镜像”的视觉现代性转型;王东声则将山水引向了从“意境营造”到“存在追问”的本体论转向。三者共同构成了当代山水画从古典意境走向视觉哲学的观念逻辑。

  (作者为中国美术学院艺术学博士)


美术报 聚焦 00003 山水之变 2026-07-11 美术报2026-07-1100019 2 2026年07月11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