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家不应是博取流量的网红咖
■胡代林
近年来,少数书法家以“与时俱进”为名,热衷于追逐网红身份,在流量经济中竞逐名利。这种做法如果走向极端,以博取眼球替代笔墨修炼、以流量变现替代艺术深耕,便与书法艺术所追求的内省、沉静、格调高逸的精神内核渐行渐远,值得业内深刻反思。
互联网短视频、直播平台蓬勃兴起,带动了“网红”群体的迅速膨胀。其中,部分以书法家自居者的表现引人注目。在公众传统认知中,书法家当执笔守静、深耕砚田,即便出行游历,也应着眼于涵养心性、滋养笔墨。然而如今,一些书法从业者在镜头前过度表演,或故作姿态,或言语浮夸,甚至以卖萌嬉闹博取廉价关注,与书法艺术应有的清雅气质相去甚远。这种现象虽然不能代表全部,但其蔓延之势,已足以让关心书道传承者感到忧虑。
有人不禁发问,为何会出现这般乱象?究其原因,经济利益无疑是核心驱动力。直播带货、流量变现所带来的丰厚回报,让不少渴望快速获利者心向往之。不可否认,相比于日复一日的砚边苦功,网络走红似乎提供了一条“捷径”——流量来得快,收益来得也快。然而,这种“捷径”往往以牺牲艺术深度为代价,其长远得失,值得每一位书法从业者冷静权衡。
面对流量诱惑,部分书法从业者未能守住底线,投身于以博取关注为首要目标的“网红化”运营。当追逐流量成为主业,艺术理想、文人操守便容易被边缘化,这种取舍本身就值得警惕。以下三点,尤其值得书法界同仁深思,并非针对所有触网者,而是警示那些在流量裹挟中迷失创作本心的人。
其一,无论身处何种时代,书法家能够流传后世的根基永远是笔墨作品,而非镜头前的流量炒作。唯有书法作品拥有超越时空的艺术高度,书家的影响力才能历经岁月沉淀,成为传世经典、历久弥香。回望书法史上真正的大家,倪元璐、傅山、金农、何绍基、黄宾虹等前辈,一生沉心笔墨,其声名并非来自刻意的自我宣扬,而是源于作品中不可磨灭的艺术光芒。真正支撑书家立足的,只有笔下功夫,而非直播间的人气。
其二,倘若书法家并非出于公益普及、传道授业解惑的初衷,却频繁活跃于短视频、直播平台抛头露面,足以说明其在繁杂流量诱惑中,丢掉了书法从业者应有的沉心静气、踏实勤勉、潜心治学的本色。与网红流量绑定越深,离静心临帖、钻研古法的敬业初心就越远。某种程度上,耗费大量时间、精力乃至财力运营所谓“网红人设”,恰恰反映出自身笔墨功底尚显薄弱、对书法艺术实力缺乏足够自信。“汉字激光照排系统之父”王选院士曾留下振聋发聩的论断:“一个科学家如果经常出现在电视上,他的科学生命也就结束了。”这一警示用在追逐流量的书法从业者身上,同样发人深省。须知,笔墨精进源于日复一日的伏案苦练,若将宝贵光阴大量消耗于镜头前博取关注,真正用于临池研习的时间必然所剩无几,书法造诣只会日渐停滞,难有寸进。
其三,更应引起警觉的是这一现象对书法生态的长远影响。部分书法家效仿网红带货模式,借着网络流量兜售书法作品,作品本身水准平平,却因名气炒作而高价售出,不仅损害了收藏者的利益,更会扰乱市场对书法价值的正常判断。此外,对于正在学习书法、建立艺术认知的年轻一代而言,如果“走红”被等同于“水平高”,便容易产生价值偏差,忽视日积月累的基本功训练,这对于书法艺术的健康传承,是一种潜在的、深远的伤害。
综上所述,少数书法从业者在利益驱动下,以“与时俱进”之名行追逐流量之实,若放任这种重流量轻质量、重变现轻修炼的风气蔓延,势必对书法行业生态造成侵蚀,也与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涵养社会审美格调的总体方向不相吻合。书法之道,贵在守静求真,笔墨风骨容不得流量功利消解,书法家的立身之地,从来是踏踏实实的书斋砚台,而非炫人耳目的直播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