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艺术教育这艘“大船”
更经得起时代的风浪
■刘昌玉
早在2024年,全国范围内的高校掀起了撤销或暂停艺术类专业招生的浪潮,撤销了部分就业率低、与社会需求脱节的专业。据教育部、各高校官网及公开报道的数据,当年全国高校共撤销约80个艺术类本科专业,占全年撤销专业总数的约12%,并且这波裁撤与调整的浪潮至今仍在深入进行中。高校专业目录动态调整本是国家和高校层面适应社会发展的重要举措,但由于艺术学科牵涉的面特别广,考试总体门槛提高、招生人数减少,将多年来很大一部分视艺考为捷径的学生和家庭拒之门外,因而受到广泛关注。
曾几何时,艺考热席卷全社会,特别是从20世纪90年代末到21世纪初,艺术专业经历了一轮扩张高潮。艺术专业的大规模招生既为高校发展提供了契机,也为提高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作出了重要贡献,更成为许多文化课成绩相对薄弱的学生实现大学梦的途径。
但与此同时,“艺考热”也衍生出诸多问题:数以百万计的考生将艺考视为升学捷径,“投机性艺考”一度盛行,招生标准不统一、培训过度产业化、艺术教育应试化、文化课教学被边缘化,甚至滋生廉政风险;更重要的是,如此大规模的艺术专业招生导致教育教学质量下滑、人才供给过剩,与市场需求严重脱节,直接造成艺术类毕业生就业难的现实困境。
前期的巨大投入与后期狭窄的就业渠道形成强烈反差,引发社会、家庭、高校及相关部门的深刻反思。裁撤或暂停部分艺术类专业招生势在必行,这既是对过热艺考现象的必要降温,也是推动高等艺术教育优化结构、更好服务国家发展和产业需求的重要契机。
实际上,我国新一轮艺术教育改革并不限于高等教育阶段,高校艺术专业招生政策的改变直接波及高中阶段的艺术教育改革。也是在2024年全面落地的以统一高考为基础、省级专业考试为主体的高校艺术类专业招生制度,旨在体现注重考察学生艺术素养和专业技能并重的改革思路,今年可以视作该项改革的成效观察期。经过改革,艺术类本科文化线普遍上涨,“速成应试生”被过滤;而那些文化课优、艺术兴趣浓的综合型考生比例上升,生源文化素质结构明显优化。艺考新调整让火热到爆棚的艺考热降温退潮进入冷静期,一定程度上刹住了艺考异化为获取文凭途径的不良之风,对于提高艺术教育质量和艺考公平性大有裨益。专业目录调整与艺考新政倒逼高中阶段必须更加重视艺术生文化课和综合素养,必须探索文化与专业平衡的课程结构,提供连通高校的“文化+专业”艺术教育体系,甚至对义务教育阶段的基础艺术教育也起着导向性作用,这让我们看到了艺术教育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逻辑连贯性。
从高校艺术专业设置调整到艺考新政落地,其最终目的都在于打破重技轻文现象,防止素养与技能断裂的艺术教育现状,在保障程序公平的前提下避免“一刀切”扼杀个性化艺术人才的招考与培养,从而驱动艺术教育高质量运行。从培养小规模专才到满足规模扩张,从规模过度纠偏再到转向素养与专业并重,这一历程不仅是政策的技术性调整,更是中国美育观念和高等教育公平性演进、发展水平不断提高的重要缩影,其核心脉络是艺术教育与中国社会经济需求及文化政策的紧密互动。
艺术教育没有现成的最好答案,只有在实践中不断探索,不断调整与校正,才能不断向更好的方向发展,才能在公平与个性、技能与素养、通识与专业之间找到动态平衡,真正选拔出有潜力、有文化底蕴的艺术创造者,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贡献美育力量。
我们欣喜地看到从教育部到高校自身在控制艺术专业设置数量和招生规模的前提下,缩减了传统艺术类和一些理论型或窄口径的专业,更加注重区域经济与产业对接,增加数字媒体艺术、文创设计、沉浸式交互等应用型专业与方向。鼓励交叉学科,削减重复设置专业,强调“艺术+科技”融合,特别是在智能影像工程、艺术与科技、人工智能(AI)艺术等方向的专业明显增多。这对下一学段的艺术教育与选拔提出更高的素质要求,艺术教育最重要的是人,是生源的综合素质,尤其是在当今AI汹涌而来的背景下,艺术教育在培养人的综合性、创造性素养上需要从增量向提质转变。这一增一减将推动我国的艺术教育这艘“大船”更好地适应世界范围内新一轮浩浩荡荡的产业革命和生产力发展新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