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7月25日,在韩国釜山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通过决议,将“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至此,中国世界遗产总数达到61项。
此次申遗成功,不仅是对景德镇深厚历史底蕴的国际认可,更在世界文化遗产领域实现了历史性突破。作为我国首次以“产业遗产”类型申报的世界遗产项目,“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填补了《世界遗产名录》中“瓷”主题遗产的空白,与丝绸、茶共同构成了中国古代对外商贸往来三大文化载体在世界遗产领域的完整呈现。
本期,《美术报》采访相关专家、学者及普通从业者,聚焦“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申遗成功后“手工瓷业遗存”的未来发展。
申遗是对过去的加冕,创新才是未来的通行证
专访景德镇陶瓷大学美术学院副院长赵兰涛
■本报记者 俞越 实习生 徐寒
美术报: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能够获得世界遗产殊荣,最核心的竞争力是什么?
赵兰涛:我认为,景德镇此次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是实至名归,甚至来得有些晚。之所以能够成功申遗,主要有四方面原因。
第一,景德镇陶瓷具有世界范围内无可比拟的影响力。从元代以来,景德镇在瓷器生产和陶瓷艺术领域长期占据重要地位。陶瓷是中国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之一,而景德镇瓷器又是中国向世界传播文化的重要载体,尤其对于欧洲、美洲和西亚等地区而言,是了解和接受中国文化的重要媒介之一。
第二,景德镇的瓷业生产具有非常完整的历史延续性。我国一些著名窑口在历史发展中曾经中断,后续才恢复大规模生产。景德镇则不同,从晚唐五代延续至今,瓷业生产从未真正中断,虽然经历过高潮和低谷,但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千年窑火不断”,正是景德镇区别于其他瓷区的重要特征。
第三,景德镇陶瓷具有鲜明的文化交流与融合性。景德镇从元代成为瓷都之初,就已经带有世界性文化交流的特征。当时,景德镇开始使用进口的氧化钴颜料“苏麻离青”,元青花的部分装饰纹样也受到波斯地毯、金银器纹样等的影响。到了明清时期,景德镇瓷器大量销往海外,欧洲客商既购买具有中国传统造型和装饰的瓷器,也会按照当地审美和使用需求向景德镇下订单。在生产过程中,景德镇主动吸收外来材料与装饰元素;在贸易过程中,又根据海外市场的需求调整造型与纹样。因此,它既有文化交流的属性,也有文化融合的属性,从影响范围、历史延续时间和文化融合程度来看,景德镇的地位更为突出。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是景德镇始终保持着创新创造能力。景德镇能够延续千年、形成世界影响力,根本上依靠的是持续不断的创新。从晚唐五代至今,景德镇在原材料、器型、釉色和装饰等方面不断突破。宋元之际,景德镇制瓷原料由单一使用瓷石的一元配方,转变为加入高岭土的二元配方。高岭土提高了坯体的耐火度和成型稳定性,使元代青花中出现了许多过去少见的大罐、大盘和大瓶,器型的丰富性由此得到提升。
在装饰方面,景德镇不断发展釉下彩、釉上彩和颜色釉等工艺,形成青花、釉里红、古彩、粉彩、珐琅彩、墨彩等丰富类型,并持续开发新的颜色釉品种。正是这种技术和艺术上的不断突破,使景德镇长期保持活力。今天,景德镇能够成为富有吸引力的“网红城市”和手工创意之都,也与这种创新性、创造性密不可分。
美术报:申遗成功后,会对景德镇陶瓷业产生什么影响?
赵兰涛:申遗成功意味着景德镇传统瓷业生产获得了世界范围内的进一步认可,也会为传统制瓷手工业注入一剂“强心针”,带动陶瓷艺术、陶瓷科技的发展,以及人才往来、交流与合作。
景德镇一直保持着较为开放的状态,获得世界文化遗产称号后,景德镇陶瓷乃至中国陶瓷文化,将能够以更加开放的姿态面向世界,进一步增强中国陶瓷和中国文化的国际影响力与传播力。
美术报:景德镇陶瓷大学在此次申遗过程中发挥了哪些作用?
赵兰涛:可以从人才培养和学术支撑两个方面来看。人才始终是各项事业发展的基础。景德镇陶瓷大学自1910年建校以来,扎根景德镇已有一百多年,为景德镇乃至全国陶瓷行业培养了大量人才。学校的人才培养覆盖陶瓷艺术、陶瓷设计、陶瓷材料、陶瓷机械装备和陶瓷企业管理等领域,这种长期积累为景德镇瓷业生产提供了坚实的底层人才保障。然后就是学校长期开展陶瓷工艺技术、陶瓷文化与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等方向的研究,为申遗工作提供了重要的学术支撑。这并不是申遗前才开始的短期行为,而是100多年来持续积累的结果。
近年来,学校还设置了与传统陶瓷技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相关的专业和课程。学生身处景德镇这片陶瓷文化沃土,在日常学习和实践中很容易接触陶瓷文化的各个方面、认识传统工艺。这种人才培养模式不仅延续了既有的人才优势,也为未来的文化遗产保护与陶瓷产业发展储备了力量。
美术报:申遗成功后,景德镇陶瓷大学今后的教学、科研和人才培养会有哪些变化?
赵兰涛:这将是学校的教学、研究等新变化的机遇。景德镇陶瓷大学设有文化遗产保护等相关专业,今后在人才培养、社会服务和科学研究中,应当会进一步加强文化遗产保护与创新方面的教学内容。将更加重视对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址的考察研究,以及传统陶瓷工艺的现代设计转化。
随着世界文化遗产影响力不断扩大,学校开展国际文化交流的机会也会增多。未来,学校应当在陶瓷文化的国际传播、学术交流和人才合作等方面发挥更积极的作用。
美术报:对于景德镇手工瓷业的传承与发展,您有何寄语?
赵兰涛:景德镇的历史因创新而生生不息,景德镇的未来也必须依靠创新才能拥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