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让灵魂在AI喧嚣中沉睡
■肖亚平
数月前,一张“女子与乞丐在家就餐”的AI图片,竟引发一场外地丈夫报警的乌龙。无独有偶,近日一位中国作协会员宣布:不再进行文学创作。理由是“AI已经取代了作家”。
人工智能这类事件在社交媒体上不断发酵,令人感慨。(AI)自诞生起便伴随着巨大争议——赞赏与质疑并存,而更多人将其视为需一票否决的洪水猛兽。
然而,问题的根源或许不在工具本身。任何技术都有其两面性,AI今日所遭遇的许多认知偏狭并使其蒙尘,恰恰源于部分人在使用AI时,走向了炫技与代劳的极端。
其一,画坛的炫技与迷失。
在流量与效率至上的当今时代,绘画作品的评价标准渐渐被模糊。部分画家将AI作为炫技的手段,他们用AI制作出水彩画的酣畅淋漓、油画的丰厚凝重及国画的笔墨趣味,更有部分人以影像制造视觉奇观——让天南地北的两个陌生人共处一室,让AI换脸、AI拟声,甚至让逝者“动起来、老人飞起来”……将技术的新鲜感偷换为艺术的价值感,甚至通过制造虚假信息博取流量、获得观者的点赞与关注。此类伪创作不仅误导公众,更亵渎了艺术的纯粹性、崇高性与应有尊严。当AI生成内容触碰侵权、造假乃至法律红线时,创作者往往将滥用责任推卸给AI,逃避自身作为创作主体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最终导致公众将问题归咎于AI,进而产生对AI的非议甚至排斥。
绘画创作的核心价值在于创作者的独特视角、情感表达与精神高度,而非哗众取宠的技术堆砌与炫耀。若将其本末倒置,用AI炫目的技术吸引观众眼球,那么,绘画作品只会沦为没有灵魂的躯壳。
其二,文坛的代劳与失魂。
在文学创作中,部分写作者将AI视作代劳的工具与投机的捷径,他们输入指令后等待AI输出成段的文本,以此取代本应亲历的观察、艰苦的思考与真切的情感投入,导致了作品的情感空洞、风格同质。这种用AI代笔的行为不仅引发公众对文学品格的质疑,也使得众多报刊拒收AI参与创作的稿件。更深层的危害在于,它动摇了文学创作的根基——文学作品的价值恰恰源于那些无法被复制的、个体生命对世界的独特感悟以及心灵与文字之间最真诚的对话。当写作者放弃这种对话,将最核心的思考与表达交由AI完成时,文学作品便沦为一堆精致却毫无生命的符号,失去了温度、深度与触动人心的力量。
其三,AI的本质与使用者的责任。
我们不可能因为佩戴了眼镜就闭眼做事,也不会有了拐杖就把双腿锯掉后完全依赖拐杖走路。同理,我们不能因为有了AI就将个人思考“外包”给AI,让其代替本该发自作者内心深处的悸动。AI不是代步座驾,更不是流水线,但也非洪水猛兽,人工智能只是时代赋予我们的一种新工具,关键在于我们如何使用它。正确的态度应该是将AI作为创作的“脚手架”,而非替代品或创作主体。在创作过程中,AI可以帮助我们激发灵感、突破思维局限、拓展创作边界、搜集资料、优化表达,但它永远无法替代创作者的思想、情感与创造力。作品的原创性思考、情感投入、独特视角、风格与灵魂等,最终必须出自创作者之手。
因此,界定边界、透明署名应成为AI时代文艺创作的新行规,作者在发表作品时要主动说明AI参与的环节与程度。行业在评鉴时更应看重那些能打动人心的好作品,看重浸透在作品里的温度与思考。
归根结底,AI本无善恶,把AI置于“被误解者”或“被污名化者”的位置,并非AI玷污了文艺,而是很大程度上源于某些使用者自身的虚荣、懒惰甚至无能,才让AI这个技术赋能的新工具蒙尘,甚至成为笑柄。
让我们正确地使用AI吧!让AI为文艺创作的灵感插上翅膀,让文艺作品焕发出无法被替代的灵魂,而不是让灵魂在AI技术的喧嚣中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