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一场年轻人的“艺术市集”
■本报记者 厉亦平 实习生 徐寒
谁能想到,曾经不理解长辈为何总爱赶集的年轻人,如今却成了各类艺术市集最忠实的拥趸。从杭州良渚“玉鸟集”串联起的村落漫游,到上海朵云轩玩偶双年展上爱好者的小型聚会;从天目里森日市集里手账与陶器的温柔相遇,到佛山岭南“劲嘢集”上醒狮巡游的热烈沸腾,市集早已不是单纯的买卖场所,而是一代人安放兴趣、寻找同类、对抗无聊的精神据点。本期,我们走进这些热闹非凡的市集现场,看看年轻人究竟在“赶”什么。
好逛的市集,让假期有了“奔头”
一场市集好不好逛,脚步和目光最诚实。今年春夏几场市集走下来,最直观的感受只有一个字——大。这个“大”不只是摊位数量的增加,更是体验维度的拓展。真正吸引人的市集,会让你永远好奇“前面还有什么”。
今年初春,杭州良渚大屋顶举办的“玉鸟集”给出了一个极具启发性的样本。它没有把市集局限在某块封闭的场地里,而是将良渚文化村的公共空间如广场、街巷、草坪、建筑立面全部串联进游览动线之中。逛市集的人不知不觉就从摊位间走进了村落深处,市集变成了一场真正的城市漫游。正如长期关注空间营造逻辑的创作者M机长所评价的那样:“玉鸟集不是一个孤立的商业单体,而是一个生动的‘关系容器’。”它装下的不只是商品,还有人与空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五月末,杭州上城区银盐拾物与首章新所联动的“初夏灵感嘉年华”延续了同样的思路。70余个摊位之外,机器人送福、萌宠互动等内容不断穿插其间,科技感和趣味性交替出现,有游客逛完忍不住感叹:“市集已经到了Next Level!”其核心正是内容的丰富度和节奏的变化感:你以为走到了尽头,转角却遇见一只机器狗;你刚放下手机准备离开,又被草坪上的潮玩装置吸引住了脚步。
七月中旬,杭州文艺地标天目里开启了一场横跨两个周末的“这夏好了”夏日市集庆典。它最妙的地方在于把玩水和逛市集做了结合。在烈日当头的夏天,既能逛摊淘物,又能戏水降温,玩耍与艺术就这样在阳光下同时绽放。
除了好玩,市集与艺术展的联姻也在悄然成为一种趋势。7月18日,杭州富阳艺众美术馆内,一场与中国美术学院毕业展联动的夏日市集吸引了大量艺术爱好者。美术馆将展览和市集写进同一条主线,用集章抽奖的方式串联起两个空间。逛完展,顺手盖几个章、抽个小奖,再拎一件心仪的手作物件。
这样的组合并非孤例。2026年的毕业季,四川美术学院依托“开放的六月”毕业展,同步开展了汇集两百余名青年原创艺术家的市集;初夏时节,浙江美术馆的“美遇集”也与国美毕业展共同搭建了展会与市集的舞台。活动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提到:“从规模、秩序到文化创意,活动的举办越来越成熟,品质也越来越高。”展览为市集注入审美深度,市集也为展览带来烟火人气。
在市集中找到同类
年轻人的“轻社交”实验
“同好”这个词,近年来频繁出现在年轻人的社交词典里。比起泛泛的点头之交,他们更渴望找到那个“懂自己奇怪爱好”的人。而市集,恰好提供了这样一个低门槛、低压力的连接场域。
7月24日起的一个周末,“文具手账集”在杭州天目里茑屋书店旁拉开帷幕。对于文具党来说,这是一个近乎朝圣的存在,限定款胶带、绝版印章、手工装帧的本子,每一样都足以让人驻足良久。而就在同一天,另一场名为“淘器”的陶艺市集也同步登场,36位陶艺摊主带来了各自的作品:粗粝的柴烧花器、细腻的青瓷茶盏、造型大胆的现代陶塑……热爱陶艺的爱好者们穿梭其间,手指拂过不同质感的釉面,偶尔和摊主聊两句烧制温度,便是一场小型的专业对话。
在这里,和摊主的交流、和路人的分享,都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个专属空间的一部分。
如果说上述市集还带有明显的性别或兴趣标签,那么6月27日在上海朵云轩艺术中心举办的Wonder Dolls玩偶艺术双年展及周末市集,则打破了一种固有偏见,人偶不只是小孩子的玩具。来自世界各地的108位创作者带来了五百余件作品,从独立玩偶、手工材料到艺术周边,整个空间成了一个独属于玩偶爱好者的小型聚会。而逛展的游客们也乐在其中——看艺术品的同时还能顺手买一件带回家,体验感比单纯的展览又多了一层参与感。
在这些场景中,年轻人不需要刻意社交,甚至不需要开口说话。一件作品、一个摊位、一种风格,就是天然的“暗号”。你停下来看了三秒,旁边那个人也停下来看了三秒——好了,你们已经是同类了。这种基于审美趣味的自然靠近,恰恰是当下许多年轻人在算法推荐之外的真实连接渴望。
怎么逛好市集?
做好一份实用攻略
市集虽好,但如果没有一点“功课”加持,很容易变成走马观花、两手空空。好在,当代年轻人最擅长的就是信息整合和经验分享。
今年春夏的北京,首届中国新文创市集暨潮玩游园会在朝阳公园中搭建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故宫博物院、国家博物馆等46家文博机构带来了各具特色的文化产品,LABUBU、WAKUKU等潮玩IP也同步亮相,吸引了大批年轻收藏者。对于这类大型综合性市集,提前做功课尤其重要——哪些摊位限量发售、哪个时间段人少好拍照、哪家的冰箱贴“必入”,网友们在社交平台上早已整理出了一份份详尽的清单。“南门的‘大有意思’市集也有盖章”“冰箱贴的档次特别高,一定要去看看”,这些来自陌生人的真诚提醒,构成了市集文化中温暖的一环。
而在一些具有鲜明地域文化属性的市集上,“本地人攻略”的价值就更突出了。比如广东佛山的“一方岭南·劲嘢集”,两百个品牌摊位、两千余种原创产品,既有石湾陶艺、醒狮文创等岭南在地内容,也有云南、贵州等地的特色非遗。如果不了解当地文化背景,可能很难读懂某些摊位背后的意涵。这时候,本地网友的经验就显得尤为珍贵。在小红书等平台上,只要有人提问,立刻会有热心网友给出建议。这种自发的互助生态,本身就是市集精神的延伸:在场外,大家也在用同样的热情帮彼此“赶集”。
当然,攻略归攻略,市集最大的魅力恰恰在于不确定性。你可能冲着某件网红单品而去,最后却因为路边一支即兴演奏的萨克斯多留了一个小时;你可能本来只想盖个章,结果在一家陌生摊位前和摊主聊出了意想不到的故事。所以最好的攻略或许是:带上好奇心,轻装上阵,允许自己迷路。
市集的形态千变万化,但它最核心的东西始终没变。它是一个让人与人、人与物、人与城市重新发生连接的场所。在这个意义上,年轻人赶的从来不是“集”,而是一种对生活本身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