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文物的聚散沉浮回望，一件件国宝从异乡归来，在抵达故土之前，它们往往走过了漫长曲折的路。不同的回归路径，共同回答着一个问题：离散的文明遗珍，如何重新回到它所生长的文化土壤？

　　用法律促成返还

　　对于涉嫌非法出境的文物，司法程序和外交协商构成了更为制度化的追索路径。

　　2007年，意大利文物宪兵在当地市场查获一批疑似非法流失的中国文物。中国国家文物局随后组织鉴定研究，向意方提供文物鉴定意见和法律依据，并通过外交渠道提出返还要求。历经诉讼及多轮交涉，意大利法院于2019年最终判决向中国返还796件套文物艺术品。这场持续12年的追索，是司法程序正义的典型。

　　2015年回归的甘肃大堡子山秦国金饰片，则体现了协商方式对国外法律障碍的化解。这批文物被盗掘、走私出境后进入法国吉美亚洲艺术博物馆。经过长期调查取证和中法磋商，原捐赠人撤销捐赠协议，再将其中32件金饰片返还中国，使文物得以退出法国国有收藏体系并回归祖国。

　　执法部门之间的合作也是追索非法流失文物的重要渠道。2025年，纽约曼哈顿检察官办公室向中国返还41件文物艺术品。这批文物由美方执法机构在办案过程中缴获，经中方核查和法律研判，被认定属于非法出境文物。国家文物局、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与美方职能部门最终据此完成交接。自2009年以来，这种合作方式已成功实现20批次594件（套）流失美国的文物艺术品回归。

　　以购藏截住流散

　　文物回归不只是一次竞买，更是一场由文博机构、社会力量共同完成的文化接力。

　　2014年，流失海外近一个世纪的商周青铜重器皿方罍再次现身纽约佳士得。拍卖开槌前，湖南省博物馆、湖南收藏家及有关机构赴美协商，最终以联合洽购的方式促成撤拍。器身归国后，与早已入藏湖南省博物馆的器盖重新合璧。此后，这件“方罍之王”被永久收藏，不再流入拍卖市场。

　　圆明园马首的归途同样经过市场。2007年，国家文物局得知马首将公开拍卖后展开斡旋，何鸿燊随后购得马首，并于2019年正式捐赠国家。2020年，马首被划给拨圆明园管理处，成为第一件回到圆明园原属地的流失海外重要文物。

　　近年来，社会力量参与抢救性购藏的方式仍在延续。2020年，两册明嘉靖隆庆年间内府写本《永乐大典》现身法国拍卖行，浙江藏书家金亮出资将其购回。经过鉴定、研究及多部门协作，两册典籍于2026年6月24日正式入藏杭州国家版本馆。

　　让捐赠打开归途

　　与“购回再捐”不同，有些文物的归来始于海外持有者的主动交还。

　　2013年，法国皮诺家族将圆明园鼠首、兔首无偿捐赠给中国政府，国家文物局随后将其划拨给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两件曾被劫掠的文物由私人藏品转为公共文化财富，也显现出国际社会对于文物返还理念的认同。

　　而圆明园青铜虎蓥的回归，则多了一层协商推动。2018年，这件文物在英国拍卖的消息传出后，国家文物局开展信息收集与谈判协调。拍卖结束不久，境外买家提出将其捐赠中国。经过鉴定、接收和运输，虎蓥于当年入藏中国国家博物馆。

　　1984年，国家一级文物西周丰邢叔簋被盗后流失海外，直到2023年才现身美国纽约。国家文物局发现后第一时间启动追索程序，并向持有人说明其被盗流失的历史，持有人雷蒙德·金及其母亲随后同意无条件返还。2024年，流失海外40年的丰邢叔簋安全抵京。

　　国宝抵达故土不是故事的终点。当它们重新进入祖国人民的眼中，那段一度中断的文明叙事，才真正得以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