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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2版:聚焦

会走路的乡愁:
蔡皋的纸上惊奇

  上一期本报以《蔡皋登顶“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中国插画凭什么打动世界》报道蔡皋荣膺国际大奖后,许多学生家长留言称,读后终于明白为何孩子总缠着要听蔡奶奶的《月亮粑粑》;不少美术教育工作者也反馈,报道为当下少儿美育提供了珍贵的思考样本。

  乘着这股温暖的回响,我们通过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的引荐,在蔡皋老师载誉归国后,采访了这位备受爱戴的“绘本奶奶”。本期,让我们听她娓娓道来,那些藏在绚丽画面背后的创作初心与生命故事。

  获奖之后,蔡皋的书突然卖火了

  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社长刘星保表示,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公布后,出版社第一时间推出《蔡皋大师作品典藏礼盒》,上线一个月销量突破1.6万套,两个月销售码洋突破千万元。《蔡皋大师作品典藏》《出生的故事》《中国美丽故事系列》《月亮粑粑》等作品紧急启动二次加印,单品种加印量均超过1万套,首批5000余套亲签版很快售罄。

  这样的热度,在获奖前很难想象。“开卷”数据显示,今年3月,蔡皋月销量最高的作品,是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人间任天真》,月销225册,而她的不少绘本月销量还停留在个位数,甚至为零。《蔡皋经典中国绘本》系列截至2026年4月累计发行近200万册,发货码洋超6000万元。

  奖项让更多人重新看见了蔡皋,但翻开社交平台的评论区,会发现大家谈论的并不只是“获奖”。有家长说:“我买给她的绘本《桃花源的故事》和《花木兰》,我两岁半的孩子已经会背了。”有人留言,5岁的儿子已经能够全文复述《宝儿》。对孩子来说,喜欢一本绘本很简单:愿意一遍遍翻、一遍遍听,还忍不住自己讲出来。

  孩子喜欢,成年人也在里面找到了“共鸣”。

  “看得我好有动力,八十岁也能闪闪发光。”“我也不怕老去了。”“向蔡奶奶学习,热爱生活,希望自己也可以早日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情。”在年轻网友的留言里,蔡皋渐渐不只是一个给孩子画绘本的“蔡奶奶”,她面对生活的方式,也成了很多人的另一种参照。

  8月18日播出的央视《面对面》中,80岁的蔡皋再次谈起自己为什么画画、为什么几十年都在为孩子创作。她说,小孩涂鸦并不是“乱画”,“他只是画不准,他在说故事呢”。在她看来,艺术本来就有一种自发的力量,而审美也远不只是判断一幅画好不好看:“其实审美就是对生活的一种态度,一种选择。”

  奖项让更多人买下了她的书,而书之外,人们也开始重新打量一种并不急着证明自己的生活:慢一点,认真一点,保留一点孩子气。八十岁依然喜欢自己在做的事,也依然相信明天可以像新生一样开始。

  跨文化里守住原汁原味

  手绘里藏着机器偷不走的心跳

  国际安徒生奖颁奖礼上,蔡皋那句“根植中国城乡日常烟火”被各国出版人记下。面对本报记者“如何平衡原汁原味与海外共通”的追问,她表示,乡土烟火、民间民俗,都是从她的生命里生长出来的内容,而非刻意用来装饰的创作元素。跨文化从来不是削足适履,而是把“爱人、敬天、惜物”这些人类共感,安放进一蔸雨水一蔸禾的湖南景致里。

  海外孩子不知“六月六晒龙袍”的土家旧俗,却能从晒得发烫的衣裳里接住阳光的温度;不懂“桃花源”的典故,也能跟着渔舟读出对安稳日子的盼望。她表示,图画拥有天然的跨文化力量,如同鸟儿歌唱,无需多余的文字解释。语言存在壁垒,但人心是相通的,全人类对于善良、爱、勇气以及美好生活的向往,都是共通的。

  她的童年记忆、外婆传授的童谣、从小根植于心的天地敬畏,都是独属于她的成长印记,而这些独特经历背后,蕴藏的爱人、敬畏自然、热爱世间万物的纯粹情感,是全世界读者都能读懂的人文内核。

  因此,在她的创作理念里,童书是一座跨越山海的桥梁,纵然山海相隔、语言不通,人与人的心灵依然可以相遇。她将土地上真实的生命体验融入画面,即便海外读者不了解本土风俗的细节,也能真切接住画作里温暖真挚的力量,这也是本土文化能够突破语言隔阂、实现跨文化共鸣的核心原因。

  从渥太华领奖两周后,蔡皋在北京获颁“影响世界华人大奖”,曹文轩笑称其绘本是“穿行时空的艺术品”。谈及AI绘画席卷行业,她说AI是优质的创作辅助工具,当下很多创作者都会加以运用,合理善用AI能够助力创作,但机器永远无法替代创作中鲜活、真挚、有温度的人心。手绘作品看似些许笨拙,却承载着创作者独一无二的生命体验。

  在她眼里,AI能批量生产精美,却生产不出“我奶奶纳鞋底唱童谣”的体温;手绘绘本的可替代性为零,因为它干的活是“生命传生命”。

  年画壁画的“光”怎样落进翻页节奏

  “璀璨优秀的中华艺术文化是创作的光源。”这句话写在蔡皋获奖感言里,也被她拆给我们听。《宝儿》脱胎《聊斋·贾儿》,她借民间年画大红大绿、大胆变形,却没把门神直接贴上去;传统壁画舒展的身姿、文人画留白的呼吸,被她折成绘本的“翻页戏剧”:《桃花源的故事》不抄《桃花源记》,让画面顺水推舟,孩子翻一页走一程,桃花从夹岸到纷落,理想国自己长出来。

  她怕“传统拼贴”。“剪纸纹样剪下来粘封面,那是假古董。我天天看湘剧、捏坛子菜、数檐角瓦猫,等它们烂熟于心,落笔时自然跑出来。”这种风格非苦求所得,是“民间大书读久了,从指缝漏下来”。从《晒龙袍的六月六》到《不能没有》,蔡皋的路数一以贯之:以儿童视角重读经典,以现代翻页重排民间,让中华光源照见当下书桌。

  蔡皋坦言,年画、剪纸、传统壁画等民间艺术,是先辈留下的珍贵文化宝库。她的创作从不会生硬堆砌、粘贴传统纹样。

  我们可以清晰地看见,其独特的绘画风格并非刻意雕琢、刻意追求而来,而是深耕民间文化、品读生活这本大书,日积月累、自然沉淀、顺势生长的结果。

  “外婆说一蔸雨水一蔸禾,我这一生就是接雨的人。”从长沙粉墙木炭涂鸦,到渥太华奖章在胸,她没把东方美学做成展品,而做成了桥——桥上走的是外婆童谣、乡村红薯、桃花源里的茶,桥那头,是世界儿童不需翻译的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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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皋的纸上惊奇
2026-08-22 28192083 2 2026年08月22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