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铜器传师道
■陈佳
铜器在我国已有五千多年的历史。在漫长的岁月里,铜器不仅是古人智慧的结晶和传统礼制的见证,更承载着中华文明对师道的尊崇与传承。
铎是古代响器,状若大号铃铛,内悬可以活动的“铎舌”,摇动时,铎舌撞击器壁就会发出声音。汉代许慎的《说文解字》即有记载:“铎,大铃也。”铎舌又有木质与金质之分,“文事奋木铎,武事奋金铎”,颁布政令、施行教化时,就摇响木铎;采取军事行动时,就摇响金铎。而铎之所以化身师道象征,则源于《论语·八佾》里那句“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孔子常以木铎自比,认为自己就是上天派来教化民众的一个铃铛。
山东省青州博物馆就藏有一件铜铎,正是这一文化符号的珍贵实物。此铎出自元代益都路府学,唐宋以来“庙学合一”,府学既为官办教育机构,也承担祭孔功能。整体造型和功能都类似于现代学校的电铃,顶部铸有双龙钮,器身饰有三圈乳钉纹,下方有八卦纹,口沿则环绕一周云雷纹。而每一种纹饰都有深意:龙纹寄寓学子成为栋梁之才的期望,云雷纹则与“仁义礼智信”的教化理念相呼应。铎鸣声声,既是日常作息的号令,更是对学子“惜时、守时”的反复提醒。
如果说铜铎是师道精神的“声”之象征,那么铜镜便是“像”之呈现。1976年出土于金华市西晋墓的四叶孔子弟子纹铜镜,是目前全国仅见的以孔子讲学为纹饰的铜镜。这枚直径仅16厘米的铜镜,收藏于浙江省金华市博物馆。镜背以四叶分隔,对称分布“弟子子贡”“弟子颜渊”“弟子仲由”“孔圣人”四位人物,并以文字形式明确了孔子与其三大弟子的身份地位。四叶间还饰有双鸟与松柏,以示圣人的高洁儒雅。此器以近乎直白的图像,将孔子与三位高徒论道的场景铸于方寸之间,反映了儒家思想在魏晋时期的崇高地位和深远影响。
铜器中还有一类“沉浸式教具”——欹器,也称“宥坐之器”或是“戒盈持满”。器物以框架为支座,中间的杯状容器可在支架上自由转动,如向杯中注水,水至一半时容器竖直,水满则自动翻倒,水全部洒出。孔子参观周庙时见到后,命子路注水试验,发现其“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便借此告诫弟子“满招损,谦受益”的道理。
故宫博物院藏有一件清光绪年间的“铜镀金戒盈持满”,由清宫造办处制作,通体铜质镀金。器高15厘米,直径11.7厘米,架子高45.7厘米,宽18.5厘米。正面横梁錾刻“光绪御制”四字篆书,框架下部有一横梁,其下镶嵌绦环板。板两面均有阳刻铭文,记录了孔子观欹器时与守庙者的对话。
铜,是华夏文明最古老的记忆载体之一,以其特有的质感和形制,将“尊师重教”这一抽象理念转化为可触可感的物质存在。今天,当我们在博物馆的展陈中,凝望着这些造型各异、功能不一的铜器,依然能听到铎声的回响,照见圣贤的端坐,更可感受那穿越时空的师道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