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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6月10日     收藏 打印 推荐 朗读 评论 更多功能 
韩黎坤及其版画艺术
“痴”艺者而艺“执”之
□曹意强
  古人论画,重品第,唐朱景玄突破前人神、妙、能三品之分类,始立逸品,以评述“非画之本法”,即“前古未之有”者,可见,逸品之原义,实似今日之“创新”。在中国画史上,风格奇异、以独特手法作画者,远溯王墨之辈,近追石涛、朱耷、高其佩等,皆属这一路宗师,“痴”、“颠”、“狂”乃其共同的特征,韩黎坤先生的绘画,在风格、意境和题材的创构上,非古非今,特立独行,开创了现代“逸格”的典范。

  2002年,我邀请他为《新美术》撰写短文,陈述其艺术观念。在文中,黎坤教授一语道破了当代艺术的弊端,即商业化洪流泯灭了艺术家应有的“那股‘为艺术而艺术’的傻劲”。他指出,成就艺术大师的前提之一便是恢复这种精神。黎坤先生身上确有一股永不消退的“憨劲”、“傻气”。1958年,他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现中国美术学院)附中。两年之后,因成绩优异,跳级直升大学部版画系学习。虽然从事版画并非其本愿,但靠着他惯有的“傻气”,硬是精通了各种版画技术,尤长于木刻。1977年,浙江美术学院恢复高考,韩黎坤又考入版画系研究生。当年投考研究生,论难度与今大相径庭。与他同时考进版画系的有邬继德、李以泰、朱维明、王公懿等6位在中国美术界已有名望的画家。我当时是版画系的本科生,和其他同学一样,特别敬佩研究生韩黎坤,其人物素描和速写造型简练,线条与明暗处理干脆利落,其木刻奏刀刚正方直,既有珂勒惠支的粗放与精确,又有中国传统的金石味。出于崇拜之心,我们本科生私下都叫他“黎坤大叔”。1980年,他毕业留系,历任学院中青年创作组组长、版画系教授和系主任、院学术委员会副主任等职。他的木刻《新篇章》、《我们的土地》和《国耻篇》分别荣获第五、六、九届全国美术展览三等奖、优秀奖和金奖。“黎坤大叔”说搞版画并非是他自己的选择,但他却能创作出如此优秀的木刻作品,不能不令人羡慕。

  黎坤先生对中国版画所作出的独特贡献有赖于他扎实的素描、篆刻和书法功底,其艺术从未受专业范围的限制。在读版画系研究生之前,他先后在苏州纺织工业局和苏州画院工作,在此期间,他就不拘形式,对各种美术媒介进行了全面尝试:他搞版画,练书法,刻图章,画中国画。他的绘画题材也很宽广,人物、山水、花鸟,样样都画。交叉实验不同的材料与科目,已成为黎坤先生的天性。任版画系教授、系主任之后,繁忙之中仍保持着这个习惯。他把生命的分分秒秒都花费在艺术创作上。黎坤先生的“痴”,不但使他追求会通,而且赋予他以独立的精神与深远的艺术眼光。

  从这个时期到上世纪90年代初,黎坤先生的主要精力集中于人体创作。人体一直是欧美艺术的灵魂,它不仅凝聚了西方古典美的典范,而且是形式构成的基石。这一方面是结合他的教学需要,但更重要的是,他与西方许多伟大的艺术家一样,把人体视为艺术规范的源泉和一切艺术母题的形式基础。韩黎坤的人体突破了我们惯常所持的人体概念,他深知艺术家若想把握万物的形态,必须熟读人体这部小宇宙奇书,他充分地掌握了人体比例与解剖知识,凭借熟练的技巧,运用中国的艺术智慧,创造了前所未见的逸笔人体画。他以毛笔为作画工具,依据人体结构与动态勾勒出富有节奏感和弹性的轮廓,或以淡墨渲染出人体的明暗变化,或以焦墨十分简练地皴擦出人体内部的关键部位与运动。中国传统艺术既讲“师法造化”,更重“师法吾心”。韩黎坤并不满足于对人体的写生,他要将之默志于心,不仅通过心灵的重构自由地创造,而且由此生发新的形式。他所画的《石》,犹如亨利·莫尔的抽象雕刻,隐含着人体,尤其是女人体的形式韵味。

  柔美的女人体与坚硬的石头,似乎是难以调和的题材。韩黎坤却从画女人体转向画石。他1997年创作的《石》,整个构图充塞着一堵巨石,仅在画面顶端留出六分之一的空间,在这留白的空间正中,飘浮着明显可见的一大两小的石块,它们仿佛是从天而降的陨石。此画给人以“石破天惊”的气势,石壁上隐约可见的岩画形象,无意间在我们的思绪中打开了远古的空间,使我们进入一个曾经原始人烟染迹的无人之景。然而,石头柔润、圆转的形体以及蜿蜒伸展的石纹,刚中寓柔,具有女人体妩媚的触感,其构成与亨利·莫尔抽象女人体石雕有同工异曲之妙。

  韩黎坤拥有进入艺术佳境的三把钥匙:一是人体,二是书法篆刻,三是版画技法。人体为他提供用之不竭的形式宝库,书法篆刻是他绘画的骨架,而版画技法保证了他画面结构的整体统一。黎坤的画,妙在会通而无成法。石、甲骨文、籀文、动物化石形象、岩画、梅、荷等母题融为一体,他作画以宣纸和毛笔为主,但掺以西法,皴、染、拓、擦、磨,勾勒,各种技法综合运用,国画颜色与水粉相融,巧夺天工,从而创造出具有时代气息的新国画。

  明张岱在《陶庵梦忆》中以“痴”字品石,寓情于石。黎坤先生既“痴”石,我们不妨也借“痴”字论评其艺术探索的精神。美国当代著名文学评论家布卢姆(Harold Bloom)在论《天才》一书中谈到,凡天才者必有癖性[idiosyncratic],顾恺之、莎士比亚癖性者也,“痴”者也。中外艺术史上此类例证举不胜举。我不想做预言家,但我敢断言,唯黎坤先生那样的“痴”者,其艺术才能超越自身、超越时代而最终为历史所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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