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构的重要性:
笔墨之外的第三要素
童:我们谈“笔墨”,往往都默认是指“用笔”、“用墨”,这实际上是有缺失的。这也是我认为“笔墨当随古代”这句话不妥的重要原因。回到上面我提到过的笔墨的另一个内容:点、画的关系和结构。为了更好理解,我们可以把它和书法做一个类比。书法强调的点、划,就是画画的“用笔”,但别忘了书法还有一个重要组成,结构(结体)。这具体表现为每个单字的间架结构,以及字与字的联络、行与行的关系。这样就构成了一幅书法作品的章法。而每个人的结体是千差万别的,要怎么去“随古人”呢?
张:对。这让我想到颜真卿的《祭侄稿》。以筋骨丰厚的楷书闻名的颜真卿,声泪俱下时写下的《祭侄稿》,完全展示了其另一种艺术风格。如果我们要“随古人”,又怎么去随那种“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的悲痛呢?
童:画比书法更加复杂。明代赵宦光说:“能结构,不能用笔,犹得成体。若但知用笔,不知结构,全不成形矣。”不善于用笔,还是汉字,如果只知道用笔,不知字的结构,那就不成书法了。因此可以说,用笔为材质,结构为形体;用笔为姿容,结构为形貌;用笔为善书,结构为能文;用笔为性,结构为情。画的形式,最显见正是形貌。近百年来,中国画最受诟病的,就是总是“老样子”。而所谓的“创新”,就是搞形式上的花样。
张:潘天寿不一样。
童:对。山水画上则是黄宾虹、李可染,他们两人有划时代的意义。黄宾虹说:“画看笔墨章法三者,实处也。气韵生动处于三者之中,虚处也。”古人则说:“离而合。”离在于面目,合在于精神。看画,首先观整体气象,细看笔墨、布置。“章法”包括了布置及其相互关系。布置指安排画材以成势。画材本身的形象如一朵花、一只鸟,就有一个点画组合的关系。结合得好就活,结合得不好,就僵化。山水画是从一棵树到一丛树,从一块石头到几块石头。相互联络扩大成整体,都是点画的结构关系。所以我说点画的“关系结合”即结构与结体,也是“笔墨”的应有之义。所以讲“笔墨”,只看到用笔或用墨,是不够的、片面的。
(下转第1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