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著名画家韩干（约706年－783年），京兆（今陕西西安）人，一作大梁人（今河南开封），活动时间约在玄宗、肃宗朝。他画马别开生面，他不拘于成法，以马为师，注重观察事物和写生，一改前人画马螭劲龙体、筋骨毕露、姿态飞腾的“龙马”形象，所画的马体形肥硕、神态安详、比例准确，创造了富有盛唐时代气息的画马新风格，被唐朝画家、绘画理论家张彦远称赞为“古今独步”，苏轼评“韩生画马真是马”，后代名家如李公麟、赵孟頫等画马都曾以韩干的马画为摹本，影响后世深远。

　　“外卖小哥”的逆袭

　　韩干自幼聪慧伶俐，喜欢画画，但是因家里贫穷，上不起学，便在一家酒肆里打工，负责送酒、收款，就像现在的外卖小哥一样。有一次，他到大诗人王维家收酒钱，因王维不在，他便在王府门前的地上画人和马等候，恰巧被回来的王维看到了。王维见他有绘画天赋，便资助他2万钱学绘画，连续十多年。

　　韩干拜当时著名画马大家曹霸为师。杜甫《丹青引赠曹将军霸》诗中对此有描写：“弟子韩干早入室，亦能画马穷殊相。”张彦远著《历代名画记》记载：韩干“初师曹霸，后自独擅。”韩干跟曹霸学习一段时间后，便自己开始探索，形成了个人的风格。元末明初僧人宗衍《题韩干画马图》云：“唐朝画马谁第一，韩干妙出曹将军。”表达了诗人对韩干画马技艺的推崇。

　　天宝年间，韩干奉诏入宫做了宫廷画家。当时画马名家、曹霸的另一位弟子陈闳也在宫中，很受宠于唐玄宗。玄宗让韩干向陈闳学画马，可韩干却说：“臣自有师，陛下内厩之马，皆臣师。”可见韩干主张写生，道法自然，不临摹他人的作品。为了深入了解马的习性，韩干经常在马厩里呆上几个时辰，观察马的生活习性和具体细节，并且都记录在案。这样时间久了，马的各种体貌，奔跑雄姿，千变万化的动态，作画之时自然而然就展现在纸上。

　　韩干画马前，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研究、确定马的骨架、姿态、毛色等，非常细致。所以他画的马很有生活气息，形象逼真，细腻传神，别具一格，超越了同时代的画家。杜甫有《画马赞》云：“韩干画马，毫端有神。”唐人朱景玄的《唐朝名画录》说韩干画的马能够“状飞黄之质，图喷玉之奇”。飞黄是传说中的神马，意思是韩干画的马能传达出马的神态英姿，连马嘴和鼻子喷出的气息都能感觉到。《宣和画谱》说：“所谓干唯画肉不画骨者，正以脱落展、郑之外，自成一家之妙也。”展郑是指隋代绘画大师展子虔和北周末隋初画家郑法士，他们所画之马，重画骨，瘦如蟠螭龙形；而韩干所画之马，骨肉匀称，相得益彰。苏轼在《韩干马十四匹》诗中生动再现了韩干笔下的骏马。

　　韩干除擅长画马外，也善于写貌、人物、佛道、鬼神画，堪称全方位的画家，只是他画的马特别典型、传神。到北宋时期，韩干的作品传世尚有不少，《宣和画谱》记载徽宗内府收藏，便多达52件，且多为马的题材。画迹留存今日，最为人知的有《照夜白图》《牧马图》《圉人呈马图》等。

　　振金喷玉出天闲

　　韩干的《照夜白图》，纵30.8厘米，横33.5厘米，为纸本水墨画，现收藏于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照夜白是唐玄宗宠爱的一匹名驹，为西域宁远国王进献。此马通体雪白，在黑暗中异常明亮，如同光源，玄宗因此赐名“照夜白”。此马曾跟随唐玄宗南征北战，玄宗在安史之乱后入蜀避难，它陪伴左右度过了许多难忘时光，因此，玄宗对“照夜白”的喜爱之情是不言而喻的。唐代诗人陆龟蒙有诗赞曰：“雪虬轻骏步如飞，一练腾光透月旗。应笑穆王抛万乘，踏风鞭露向瑶池。”

　　韩干笔下的这匹照夜白，拴在一根木桩上，昂首嘶鸣，怒目圆睁，四蹄腾骧，似欲挣脱缰索而狂奔。那飘逸的鬃毛、耸起的耳朵和抬起的前蹄，增强了画面的动感。画家工笔重彩，巧妙构思，通过对比的手法，选取马被拴的情景，通过深色的马桩衬托出马的洁白，表现其矫健造型和桀骜不驯。该图用笔十分简练，线条精细有力地勾勒出马的轮廓，在马身部分部位用淡墨微加渲染，充分表现出骏马的体型和流线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骏马的矫健身姿和奔腾之势，使之成为中国古代画马的精品。宋代诗人武衍有《韩干照夜白》诗云：“振金喷玉出天闲，几向骊宫骤月还。脱使干生天宝后，画图那得到人闲。”

　　有专家考证认为，《照夜白图》已并非全是韩干的笔迹了，画面从脖颈往左的躯干部分已经残破，马的头、颈、前身为真迹，而后半身为后人补笔，马尾巴已不存。画上有张彦远题名和南唐后主李煜题写的“韩干画照夜白”六字。此后，《照夜白图》成为历代收藏家争相追求的至宝，众多名士均在画作上留下了跋文，其中有北宋的米芾、南宋的向子湮、吴说等人，卷后还有元代危素及清代沈德潜等11人的题跋，历经项元汴、安岐等人的收藏。

　　此画在清代入藏内廷淳化轩，据记载，乾隆皇帝十分喜爱这幅画，他在画卷上留有大量题诗和钤印。乾隆于丙寅（1746年）仲冬月望前三日题跋曰：“韩干以画马擅名千古，其毛骨色相随意所匠，冥会通神。”画的左上方有乾隆再次题诗。

　　历代帝王、名士的手迹让《照夜白图》跳出单纯的绘画范畴，成为了集绘画、书法、印章于一身的国宝级文物。

　　据有关资料记载：到了晚清时期，这幅画命运坎坷。《照夜白图》从清宫流出后，到了恭亲王弈手中。弈的孙子溥儒在画上盖有“溥儒鉴定书画家藏印”。20世纪30年代，日军占领北京，城中众多文物成为了日军掠夺的重要目标，奕另一个孙子溥伟感觉所藏书画已不安全，加之急需用钱，便开始变卖书画。几经周折，《照夜白图》被英国收藏家戴维德购得，从此流失海外。又经多番周折后由迪隆基金会于1977年捐赠给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至今。

　　韩干能成为独树一帜的画马大师，外因是伯乐王维慧眼识才并资助，正如苏轼诗中所云“世无伯乐亦无韩”；内因是他不墨守成规，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在传统技法的基础上勇于突破，敢于创新，形成自己的风格。如沈清基诗云：“韩幹成名岂侥幸，精诚开金韬涵深。无有观马痴终日，哪能下笔如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