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报 数字报纸


00011版:时评

仿本的危机和中国当代艺术的新启程

  叶永青的抄袭行为不断发酵,引起了中国美术界一大批人的冷朝热讽。无可置疑,对这种照搬式的长期抄袭行为,不论任何时候我们都应零容忍。但我要说的是,在这股强大的看衰的势力中,我看到的恰恰是这30多年来中国当代艺术不论以什么样的方式,诸如行为、模仿以及图像借用、挪用、仿用以及较少的原创性所促成的空前的视觉思想成果:不自主、不自由、不摆脱体制束缚、不与只会向权力卖萌的艺术决裂。85新潮美术、89艺术大展、文化波普、玩世写实和卡通一代等等,更大的意义是所指大于能指,战斗性甚于学术性。于是,中国当代艺术喊口号成为文化英雄的时代出现了。

  公允地说,叶永青也是这众多喊口号的人之一。我相信,在著名的或不著名的中国当代艺术的人群中,叶永青绝非个案,同时也不能否认叶永青作为这个群体中的一员所曾经做出的成绩和推进的视觉思想成就,那就是:作为个体必须自主地生产和创造我们自身。惟有如此我们才能在多元广阔的天地中生成自由的“我们”和“我们的未来”。

  无可讳言,上世纪80-90年代的当代艺术家和当代艺术,前途渺茫、生计无着落。随着经济开放,上世纪90年代西方资本介入中国当代艺术。具体地说,是西方的三股力量“挑选”并“定义”了中国当代艺术的“那一个被观看的面”:第一,西方收藏家以政治意识形态的标牌式的“看图识字”的认知购买中国当代艺术;第二,西方批评家以西方艺术史逻辑读解中国当代艺术;第三,西方策展人以中国政治人权的公众关注度来选择中国当代艺术。在上世纪90年代的那个特殊时期,的确让中国当代艺术看到一片新的生机。同时伴随着中国经济的市场化历程,催生了中国当代艺术的另外一个神话:天价艺术和当代艺术家的迅速暴富。

  于是,中国当代艺术以最快的步伐进入另一种危机:其一,在享受喊口号成功而安享名利双收的当代艺术,开始越来越远离80年代、90年代的理想主义主旨;其二,伴随着外部助力,催生了中国当代艺术领域的机会主义蓬勃生长,他们附会西方策展人和策展机构的趣味,制造欧美艺术界所认为的中国当代艺术的“定格面貌”,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大量伪当代艺术作品产生。不仅越来越远离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文化现状,而且群起效尤、抄袭流行。加之艺术淘金潮的汹涌来袭,诸多艺术机构和民营美术馆把这股以西方购买所定义的中国当代艺术图像当作30年来中国当代艺术的显学,当代艺术变成了“创意产业”。恰好,叶永青的抄袭事件触动了中国当代艺术视觉图像的这根最弱的软肋。我要再次提示的是:这只是中国当代艺术“被西方定义的一个面”,而非全部!

  无可讳言,中国当代艺术如此的国际名声和市场业绩,主要是西方资本世界一手捧红的。那么试问:他们需要中国当代艺术这一文化类型吗?我的回答是“需要”即“异国情调”的“修饰”和“点缀”,西方文化普遍性的“负面证据”,以及可以让西方收藏者盈利的文化商品。

  这不是文化自卑。作为“被定义”和“被选择”的中国当代艺术的“那一面”,先天性存在这两大病因:第一,图像模仿、语言沿用,在西方艺术史的图像的智慧宝库里,每一个可识别的重要的中国当代艺术家都可以找到直接的借取方式和模仿摹本。这些正是“被挑选”和“被定义”的基础;第二,从精神文化层面,也是以欧美文化的颠覆方式和机制批判的基本语汇叙述我们的现实故事,因此缺乏“元价值”基础。

  这两个方面决定了这个“被西方定义”的中国当代艺术,注定是要为它的祸根付出代价的。

  正因为如此,我们写了一本本的用这个视角编写中国当代艺术的图籍、史籍、论籍,一旦一一对照欧美几大当代美术馆浏览一过,立刻丑态毕露,几乎件件都似曾相识。这正是那些看衰中国当代艺术的原因之一:仿本、样本、抄本、剪接本等等,仿佛是中国当代艺术胎带的原罪。

  因此,我呼吁,我们要认真研究和发掘中国当代艺术的非西方定义的第二面、第三面,乃至其他的面。该从西方定义的和商业化的“中国当代艺术”的那个口号式、标签式、类型化、脸谱化的“这一面”断裂开链接了。

  当代艺术创作和写作是良知、思想、批评、前瞻四位一体的,不是某种风格化类型,而是一种价值观和生命观的拓展和创造。

  我不相信因为一个叶永青的事件,会让当代艺术沉没。一种艺术精神与一种抄袭行为风马牛不相及。这次事件,我认为恰好是一个新启程:我们该怎样摆脱和清空“被西方定义”的惯习视点,而试图用我们自己的切身基础思考中国当代视觉艺术精神。

  对于我来说:我之所以热爱当代艺术,是因为它对个体生命提供了如下的元价值:

  1.艺术无关于真与假,而是关于生命意义终极的可能性,因此而有感染力;2.未来不能模仿。未来没有参照物。未来也无法推导。艺术就是在这个“空”处让生命“落地”,这是“元点”,亦是“源之点”;3.艺术永远怀疑,生成批判的力量。感人和振奋的作用是在新的可能性生命行为中产生的,绝对不会在颂歌和金钱与权力收买中产生。因此,艺术永远让生命怀疑、警醒而从不催眠;4.艺术不是工具,但有工具的作用。艺术不是梯子,但有梯子的作用;5.艺术的自由的生成永远在于个体生命自身的开启、不可让渡,不可交易;它只在生命中通过自身开启;6.艺术给予我们智慧,但那是批判的质疑的冲击惯习的智慧、创新生命和展现生命可能性的智慧、打开生命褶皱里所隐藏着的另一个世界的可能性的智慧。它让生命站到时代至高点的智慧!

  这是当代艺术给予我的最宝贵的价值来源。我也坚信,在这一定能够找到真正的属于中国当代艺术的诸多“面”,而绝非几个标签上的中国面孔。我们要沉入社会,考掘生命,质询对生命的一切给定的价值观,为中国当代艺术打开新篇章!

  (作者为艺术评论家)


美术报 时评 00011 仿本的危机和中国当代艺术的新启程 2019-03-09 美术报2019-03-0900010 2 2019年03月09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