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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风相从

  黉庐有二进,一曰恒敬堂,一曰养翼堂,于是便有了两个庭院。

  自古文人都有庭院情节,一扇门,一围墙,便隔绝了尘世喧嚣。一方庭院,一方天地,追求的是大隐隐于市的自在闲雅。黉庐庭院不大,但自是我喜爱的“半亩方塘”。

  庭院里的种植或摆置大多是主人的性情体现,陶渊明的庭院里肯定种有菊花,正是他“花之隐逸者”之写照;林和靖把孤山当成自己的庭院,种了三百多棵梅花,以梅为妻,宛如佳丽三千,逍遥自在;周敦颐的庭院里应该有荷花,不然断写不出千古名篇《爱莲说》;苏东坡对竹子爱之入骨,所以才有“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之感慨;陆放翁大约喜欢芭蕉,便有了“旋种芭蕉听雨声”之句;文衡山大约喜欢紫藤,他在苏州拙政园亲手种下一棵紫藤,至今“蒙茸一架自成林”;郑板桥“有茅屋二间,南面种竹”,自称“非唯我爱竹石,而竹石也爱我也”,可谓爱竹弥深……

  或许是因为“只因误识林和靖”,我最喜欢的是梅花。有一处庭院,庭院里有一株梅树,是我很多年的梦想或情结。黉庐是一座按旧样恢复的仿古建筑,隐逸在卢宅一片白墙黑瓦之间,坐北朝南,进门第一进是“恒敬堂”,意取孟子语“敬人者人恒敬之”。堂前便是庭院,入驻之初,看着高高的马头墙,空空的庭院,我蛰伏已久的梦想便倏然激活,“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的诗情画意如速写般勾勒而出:庭院的东南角种植一棵梅花,南面围墙须探出两三枝,反向则要疏影横斜长袖如舞,树下再矗一巨石……,俨然一幅《梅石图》,这或许是一个画家的情节吧。去岁二月初六,委托朋友从山中寻得一棵老梅树,主杆苍劲,枝条婀娜,姿态舒展,甚合我意,感慨缘分到时有如神助。又从溪中得一巨石,造型凹凸有致。梅石移至黉庐,我亲自与工人一起挖土植梅、移石布景,待竣工时已暮色四合,一弯弦月悬于苍穹,古人说“自锄明月种梅花”,情境大抵如此。

  《梅石图》即“画”成,便需“落款”——石头上当题几个字,方显完美,此等事如为小儿取名,向来恼人,几日来翻书查典,闷头思索,又征询朋友,终无称心之词。既爱梅花,必是情寄于此,是谓寄情、寄兴、寄托、寄怀、寄言,可自寄于心,也可持寄于他人,是谓持寄、遥寄、寄赠……,种种意思,怎得一词归纳,纠结日久。是日闲读古人咏梅诗词,有李清照《孤雁儿·世人作梅词》,末句: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易安词向来惆怅,我思索何不反其意, 用“堪寄”二字,我意既定,便将此项混迹于其他备选词语,征求朋友意见,也大多选择“堪寄”,于是一锤定音,篆字书丹,请工人勒石。不日,又寻来一块老石板,篆书“好风相从”四字,刊成后镶嵌于梅花树下南边围墙,一切就绪,便是满怀坐等花开的情愫无限弥漫。近日又在石根植兰两株,于西厢房门口种植佛肚竹数竿……假以时日,庭院又将“画”成一幅《寒之友》图。

  通过西厢房门口的廊道,是第二个庭院,也即第二进“养翼堂”门前小院,门口自书抱柱联,是我喜爱的一幅长联:世上几百年旧家无非积德,天下第一件好事还是读书。院子本空空如也,除了东南两堵白墙,别无他物。此院较小,四面遮挡,可营造幽深意趣,我便在东墙构建一座半廊,檐下悬一小匾,自书“坐忘”二字,两侧抱柱联:细雨闲开卷,微风独弄琴。廊下有池,池上植荷,荷下有鱼。于是,每每闲暇时光,倚坐“美人靠”,或静坐遐思,或听雨观鱼,或品茗读书,惬意无限。最美莫过于雨天,雨水从屋檐落下,形成一串串珠帘,落在石阶上,落在水池里,打在荷叶上,各种声音交相唱和,此起彼伏,仿佛一场音乐会,洋洋盈耳。

  庚子初春,病疫肆虐,家家自闭,我本是宅家性情,更何况有此两方庭院,自然乐不思蜀。又逢老梅花开,便常常闲庭漫步,或慵懒闲坐,微风过处,瑶葩洒雪,玉树迷烟,恍惚间只觉身在尘外,日日好风相从。


美术报 聚焦 00006 好风相从 2020-04-25 20749434 2 2020年04月25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