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思得巧、视角要新:一遍遍的小稿、草图
■潘丰泉
画家从青年期到中年期,创作力最为旺盛,一生中站得住脚的作品几乎是这个时候出现的,譬如一出场就让人拍手叫好的佳作。当部分画家作品集或个展出现,除了驻足欣赏的代表作外,还会展示与此相关的一张张草图、小稿,所谓的构思既要巧、视角又要新。这些如豆腐块大小且勾勒随意的草图,历经岁月磨砺和时间沉淀,画家们仍小心翼翼保护,生怕丢失,找不回来,与自己的艺术经历、创作轨迹衔接不上,留下不可或缺的空白。这些凝结一生汗水心血的创作小稿、草图,即使不成熟,仍会一直藏着,所谓的“敝帚自珍”。
说实在的,一切草图毋求完美,不求完整且稍欠缺才是真本色。画家下去采风,面对古老的乡村、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停泊南来北往各种船只的码头一张张写生,以此获取各种素材作为来日的第一手创作资料。同时,现实生活中一些值得回味的细节、现象,恰好与画家平日所思所想对应起来,类似于方增先当年构思《粒粒皆辛苦》的创作起因。在速写本上随手勾画出各种不同的草图、小稿,如同作家写下的日记,兴许来日用得上,它们就像是无需精心打扮的一位妙龄少女,一身素颜足矣。
画家有时对着那纸质略微发黄的草图、小稿发呆,仿佛橡皮擦过的痕迹依稀可辨,各种分割画面粗砺的块面线条,耐人寻味,时看时新,不时闪过念头望有朝一日将其中某个草图、小稿,直接放大成一件完整的艺术品,仿佛当年用脚步丈量大地,历历在目,激情澎湃。所以每到一处多加留意,记下各种草图、不同小稿,假以时日择其中以制作。那些入过选的佳作、得过大奖的杰作,其实是在一遍遍对草图、小稿的勾画和涂抹中逐渐明朗起来的。
当然,画家的眼光不会只停在某一张草图上,满足于某一张小稿,而是不断比较其中更具视觉张力,更有说服力、表现潜力的小稿,确定后放大直至成品。1980年那张让罗中立从此“一举成名天下闻”的《父亲》,草图的比较,何止一二遍?而是多次调整,包括在人物耳上要不要加上一支圆珠笔的情况下,充分做到让草图有一个清晰的轮廓,方进入到放大制作,即艺术规律上不断提到的由模糊逐渐清晰并终将成熟起来的必经之途。所有大师创作概莫能外。
即使是可圈可点的草图,也无法以一种独立面貌呈现在人们面前。前面提到,在对作品前前后后需要更全面了解,画家才会把一张张草图与作品之间关系一并展示,从起初不达意、中间原地踏步到最后明朗清晰,作品一炮打响,窥出一次次草图须面对的问题,绝非草草了之。不如意的就弃之,改弦易辙,另作他图,从别的素材进入,以期峰回路转,从喜出望外的草图中重新点燃希望,唤回信心。不难看出一次次草图对走向成熟的一件件作品至关重要。
再不出挑的草图,也寄托了画家魂牵梦绕于某个题材、画面,特能打动人的粗略构想的一片丹心,苦思冥想,抓耳挠腮,如痴如醉,“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有时,为一个未曾开垦的处女地题材,可获成功而辗转反侧的一次次小稿勾画,若是恰到好处,无疑为后续的铺开埋下伏笔,看似粗糙,但在理、经得起推敲。一位颇有声望的雕塑家,他的工作室一直摆放着各个时期一件件成为作品之前被他推倒重来的泥稿,他坦言有些泥稿比起完成后更具张力,何故?确实这带着原始充满野性的草图、小稿,为诠释作品提供不同角度,无疑是作品成熟之前最入耳的一首前奏曲。
随便否定草图方案、设想,一不留神将改变构图的整体气势,并削弱布局的合理性和生动性,导致放大后不及小稿那三笔两笔的鲜活气息和视觉感,类似问题在初涉创作的年轻人身上或院校学生的创作课上,不少出现。可见,若淡化草图的关键所在,必违背了六法的“经营位置”核心目的。
偶尔翻看自己各个时期的创作草图、小稿,零零散散也有数十张。有些颇为中意。依稀记得是在什么环境画出来的,比如学生时代的下乡体验生活创作课,几个同学相约去了山东省蒙阴县孟良崮下垛庄收集素材,数周后抱着厚厚的一叠速写回到学校,那又是什么气氛促成的,正值“85”美术思潮兴起。
不过,当时的想法若放在现在表达合适吗?毕竟时过境迁,但也不好说,要是画出了效果,反映得恰到好处,一种喜出望外的视觉画风,不就顺理成章,成一幅好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