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玉泉

　　4月过望，正值钱塘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之时，马勇老师率吾等十余人聚于玉泉口，皆神清气爽。乃从山支取道，仰古松，俯幽石，听新篁，履纤流，穿径过桥，出林落磴，坐定乃画。叹画者往往不得吾愿。自然之奇绝，非吾辈浅习之人可描绘。甚悲，乃弃笔返玉泉寺。

　　玉泉寺，传南齐建元时，有僧说法，龙王闻之乃至，抚掌出泉，后蓄以五色鲤鱼。今有大鱼千头散其中，皆膘肥体胖，毫无灵活之气。时有人掷食而戏，遂缓游去，亦不甚急。噫嘘唏，吾忆古时濠上之鱼，皆出游从容，自得其乐。而今之鱼，栖死水之地而不觉悲，食嗟来之食而不觉羞，甚悲。既出，见一小池，二三莲于其中，意境佳。读池边提语，知其为“晴空细雨池”，与先之“玉泉观鱼池”号称“玉泉二水”，因其波面滴滴作受雨状而得名，众人皆奇之。惜现今重修，迁动地气，奇观遂不复见矣。余扼腕，奈何时人皆自以为能，不虑自然之本性哉？

　　夫，人行事背道久矣，而终不察。吾当尽吾所能，修身养性，奋发工图，以绝妙之笔写尽自然之物，以不负其美矣！遂提笔勤习之。

　　密林遇“古人”

　　翌日，从二三子游于玉泉山，修竹森然高也，乔木蓊然深也。欲窥孔雀展屏之艳不得，遂归。忽见一人顶竹帽荷锄立于椅酮桧柏之中，余惊曰：此地非田家，何以有农事？近观乃知其非农人，实为环卫工人也，正集落叶于一斗车中。遂欣然叹曰：“草木无情，时有飘零，而终日集落叶者，非有愚公之志，而不能从事也。”观此人肌肤黑黝，而神情平和，毫无尘杂，容于山谷，如古之贤人隐士之心境也。

　　此非施惠于自然而复得其乐耶！善哉善哉！

　　“大娘”戏墨

　　4月18日，风和日丽，吾作画于“曲苑风荷”内，水移船行，绿柳如荫，红花似锦，正欲下笔急书，一写西湖之秀丽，忽一队乳臭小子围而观之，吾喜，欲言。忽闻一子曰：“阿姨作画也！”吾蹶倒，喟然叹曰：“吾方青春年少，何以称之为姨耶？”于是弃笔摭面夺路而走。

　　时遇发亮兄，问：“何故不快？”俱以诉之，亮曰：“悲夫，无乃子为盲童咦！”吾喜曰：“诚然！”亮复曰：“称‘大娘’方妥。”乃人之圣德也，更况古之称“大娘”者，皆有才之烈女也。似公孙大娘舞剑，世人惊叹，张旭亦悟草书之大道。

　　故“大娘”之号何恶之有，吾且仰天长啸，安心作画。

　　游仙华山

　　24日，盘山蛇行入村，旅宿停当，余与二三子信步探村。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田舍井然。入一民宅，雕梁画栋仰观皆是，大堂戏台森然伫立，新茶与黄犬共享天井之光，姗姗可爱。

　　拾级而下，观满眼断壁残垣，荒草野岭。或告之，前年一炬，可怜焦土。吾闻之叹曰：“废兴成毁相寻于无穷而况于人事之得丧，忽往而忽来欤？”退而习画。

　　旅宿

　　吾宿之所称“迎客馆”，盖其地处村口，而馆主夫妇皆热情故得名。

　　馆设五楼，吾与三姊妹同宿一舍，移窗即现仙华山，五楼一台亦可观之。故清晨拂晓，吾伴鸡鸣登台而视，倚栏远眺忽出云，山轮村廓顿失，直视不能百米。有顽鸟时而出入，振翮犹试浴，松间气韵，变化万千，而须臾气散，沧海变陵谷，实为画图难求也。

　　入夜，从二三子仰卧于台，星斗横斜，闪闪可摘，或高歌吟松风，或仰天空长啸，如临其家，皆乐而忘形。

　　登仙华山

　　日初照，吾随众人出，欲登仙华。

　　仙华山，山深而林茂，泉甘而石峻，行皆幽径，外人初来多不知。行之愈远，路之愈险，而景之愈奇也。遇山腰一断壁斗崖甚为难行，亦无树木托之，众皆互搀扶，幸而平安攀引。一鼓作气，登山顶，直上临崖屋，而最高峰又现矣，山梯形若斧劈，其势奇险。径狭，二人不可错肩，余侧足而过，伛偻而上。终抵，击鼓喝之，俯瞰千峰此独绝，万里无涯岸，益浓皴淡染，可谓天成图画也！伸臂远眺，游目聘怀，心神大振，极视听之娱，悟人生之道也。